"……各洲……都有……"
声音不是从阿萨德嘴里出来的。是从他体内深处传出来的——浑浊、扭曲、像隔着一层水。
宗主的眼神沉了沉:"多少?"
"……不知道……各自独立……不互通……"
"种子怎么种的?"
沉默。浊气在抗拒,在试图切断跟外界的连接。但星链锁死了它的所有退路,先天星脉的"针"还在扎着它最核心的位置。它痛——浊气也会痛,当它的核心被精准刺激的时候。
"……交流会……接触……媒介……"
"什么媒介?"
"……不知道……不是我……我只是……种子……"
阿萨德的声音突然混了进来——不是那个浑浊扭曲的声音,是他自己的声音。很虚弱,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
"我……不记得……是谁……在什么场合……只记得……接触过什么……之后就开始……不对劲……"
他的头微微抬起来。眼睛里没有黑色了,只有一种濒死的灰白。
"它……不是来找我的……是来找……所有人的……"
"三十三年。"宗主的声音沉了下去,"是不是三十三年?"
浊气猛地一颤。然后阿萨德笑了——一种极其诡异的、不属于他的笑。
"三十三年……你们都会……从里面……烂掉……"
玄祁的眉心忽然又颤了一下。不是先天星脉在感知阿萨德——是某种更遥远的、更庞大的东西,在他的感知边缘轻轻擦过。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极高处俯下身来,往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他想起师傅曾经说过的话:浊域不在浊星也不在地球,它在天空深处。而那个方向——他感知到的那条"蛇"的源头——就是从那里来的。
"天空深处那个东西是什么?"玄祁问出口。
浊气的翻涌停滞了一瞬。
"……它……在靠近……"阿萨德的声音开始变得飘忽,"它从……一直在……靠近……"
"它是什么?"
"……不知道……但它……在看着……一直……在看着……"
然后浊气突然暴起——不是要逃跑,是要自毁。它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黑光在阿萨德体内疯狂膨胀,像一颗即将炸开的炸弹。
"想灭口?"宗主的眼神一厉,星链瞬间加到了极致。所有黑光被硬生生压回气海深处,压成了一团死寂的黑球。
阿萨德的身体猛地一挺,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垂了下去。眼睛翻白,呼吸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
昏迷了。
玄祁收回先天星脉的感知,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刚才那一"针"消耗不小——浊气核心的反扑比他预想的猛。
宗主沉默了很久。
"各洲都有种子。"他缓缓道,"三十三年周期。而且——它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它一直在看着。"
玄祁点头。他看着墙上那个垂死的西亚天骄,脑子里忽然浮现出师傅教他修炼时说过的一句话——"道心若裂,浊气自生。裂缝不在外面,在你自己心里。"
阿萨德不是坏人。他只是裂了。裂缝里长出了不属于他的东西,填满了他,然后吞噬了他。
玄祁又想起林辰。那个在正道峰练剑的师兄,天资卓绝,高傲到骨子里。他见过林辰练功时偶尔会出现的那种微妙的"凝滞"——不是招式的问题,是心念在某个瞬间出现了裂缝。当时他没多想,只当是师兄修炼太急、心火太旺。
现在看着阿萨德,他忽然有点明白了。
"这件事,不能只在两河解决。"宗主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沉重,"我需要星河圣祖的推演。"
玄祁收回思绪,看向师傅。
"你跟我一起去。"宗主看着他,"带上母石。圣祖需要看到实证。"
玄祁点头。
宗主转身走向暗牢出口,在门口停了一下。
"阿萨德活不了多久了。"他头也不回地说,"内生浊气一旦暴露,核心被锁死,宿主的肉身会慢慢枯竭。他撑不过七天。"
玄祁最后看了一眼墙上的阿萨德。那个西亚天骄的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但气海里的那团黑已经不动了——像一条被钉死的蛇。
"走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