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流会散场，各洲天骄陆续撤离两河圣地。
广场上的人影稀疏起来。恒河支脉那两名年轻子弟路过玄祁身边时，其中一个挤眉弄眼地撞了他一下："兄弟，你很不错呀！那么好看的妹子说要交配，你居然不要？不行的话咱兄弟俩上了！"
玄祁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一眼："滚。"
两人哈哈大笑着跑了，边跑边嘀咕："啧啧，这种艳福都不要，九州人真奇怪……"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少。欧洲风雪神庭的人已经走远，莱恩的背影消失在石阶尽头，深蓝色长发在风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亚特兰古陆的队伍最后离开，澜月走在中间，幽蓝长发在傍晚的风里散开，浅蓝色海纹长裙被吹得微微贴住小腿。玄祁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浅蓝色的身影穿过拱门，拐过石廊，不见了。
他收回目光。掌心里还残留着母石上那种幽蓝灰的余温——不，是错觉。石头早就凉了。
昆仑宗主走到四人面前，声音不高："其他人随长老执事先行回宗。云衍、苏清禾、玄祁、陆野，你们四个留下。"
陆野挠了挠头。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肌肉线条在布料下鼓着，像一头还没长开但已经能扛事的野兽。杂役弟子出身，宗门大比一路杀进前八，靠的就是一身打不烂的肉和那股"死就死呗"的狠劲。虽未被收入门下，但宗主破例准他留在主峰修行。
"宗主，咱去哪？"他问。嗓门大，直来直去。
宗主将一块兽皮地图铺在矮案上。
"今日测出的灰色标记，共十一人。纯黑三人，已当场扣下处置。灰色者浊气尚浅，可救——但须追踪定位，查明浊气侵染的源头和扩散方式，再行拔除。若配合，以秘法净化浊气；若不配合，当场击杀，不可留患。若放任不管，灰色会转为纯黑。"
他手指点向地图上几处标记："两河圣地周边，三处线索。你们按这个路线走，先清最近的。"
云衍俯身看地图，眉头微蹙。通幽境的修为让他的感知比旁人更敏锐，他盯着那几个点，沉吟片刻："这三处距离不近，方向也分散。"
"所以才留你们四个。"宗主道，"云衍统筹，苏清禾辅助。玄祁持母石感应浊气方位——它不仅能测浊，越靠近浊气源头，石体越热。灰色者找到后，玄祁以母石引导，运转昆仑清心诀，将浊气从他们体内抽出净化。陆野肉身强悍，开路探路，遇到抵抗不要硬扛，立刻后撤传讯。"
"知道了！"陆野咧嘴一笑，拳头砸了砸掌心，"反正打不死。"
苏清禾瞥了他一眼，难得开口："别死了。"
四个字，冷冰冰的。
陆野嘿了一声，没再多说，只是把铁棍往肩上扛了扛。
云衍微微笑了笑，没说什么。他早已习惯苏清禾的冷，也看得出陆野这人糙归糙，骨子里有股让人放心的劲头。
宗主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玄祁："清心诀的运使之法刻在其中，路上抓紧参悟。灰色者的浊气一旦抽出，母石会自行吸收净化，但过程凶险——若对方体内浊气反扑，你须以心脉之力压制。"
玄祁接过玉简，贴在眉心，神识探入。清心诀的法门如流水般涌入识海，繁杂但清晰。他闭上眼，只花了一息便将总纲记下。
"弟子明白。"
宗主收起地图，起身："三日内清完第一处。若有变故，传讯昆仑。"
四人领命。
两河圣地的石阶上，夕阳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陆野扛着那根粗铁棍走在最前，哼着杂役房里流传的粗野小调，脚步扎实得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蛮牛。云衍和苏清禾并肩跟在后面，低声商议着路线。玄祁落在最后——母石在袖中微微发热，他能感觉到后方有极淡的浊气余味在飘散。
风穿过椰枣树叶，沙沙作响。
玄祁走在队伍末尾，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袖中母石。石面冰凉，但指尖碰到它的瞬间，他脑子里又闪过那片幽蓝灰。
还有那张脸。
他闭上眼，又睁开。
走吧。先把眼前的事做完。
等这件事了了，他要找到她。不是作为亚特兰蒂斯圣女，不是作为交流会上的陌生天骄——而是作为那个让他穿越之后第一次觉得"还活着"的人。
哪怕他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