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婆,恒河上游支脉,轨行境。
交流会结束第四天,小队在恒河上游的"断浪滩"找到了他。
断浪滩是恒河上游一处险地,水流湍急,浪头拍在礁石上能溅起数丈高的水雾。提婆选在这里打坐,不是因为清净——是因为他不想被人找到。
玄祁袖中母石烫得几乎握不住。灰雾浓得像是活物,在石面上翻涌。"比摩罗浓了不止一倍。"他皱眉道。
云衍的感知扫过去,脸色微沉。提婆的灵力运转已经不是纯正的恒河水道了——金色的灵力中夹杂着灰黑色的丝线,像血管里混进了墨汁。浊气跟他融合的程度,比摩罗深了太多。
"他信了。"玄祁低声道。
"什么?"
"摩罗只是觉得九州人找茬。提婆……他看我们的眼神不对。"玄祁收了母石,"他不是不配合,他是真的觉得我们在害他。"
四人踩着水雾上了滩头。
提婆盘膝坐在一块礁石上,暗金色的瑜伽印已经变成了灰金色。他睁开眼,看到四个九州人,瞳孔猛地一缩。
"你们来了。"他的声音沙哑,不像摩罗那样嗤笑,而是带着一种压抑的、绷到极限的愤怒,"我就知道。交流会之后,你们一个都不会放过。"
云衍上前一步,温声道:"提婆道友,你被浊气侵蚀了,我们需要——"
"侵蚀?"提婆站了起来,灰金色的灵力从他身上涌出,带着一股腥气,"你们管这叫侵蚀?我梦里看到的东西才是真相!昆仑在拿外域天骄做实验,母石不是检测工具,是标记工具!你们今天来,就是要让我跟阿迪亚和摩罗一样,变成你们的傀儡!"
他越说越激动,灰黑色的灵力螺旋绞出,比摩罗的金色螺旋粗壮了整整一圈,灵力中带着浊气的粘稠感,像一条裹着泥浆的巨蟒,轰然砸向玄祁。
玄祁早有准备,侧身闪开。
"师兄。"
云衍这次没有叹气。
周天星镇诀起。星力网格铺开,但这一次,提婆的灵力没有像摩罗那样瞬间被钉死——灰黑色的泥浆裹着金色灵力,硬生生顶着星镇之力往前冲了三息。星力节点被浊气腐蚀,发出滋滋的声响。
"比摩罗麻烦。"云衍眉头微皱,星镇之力再提三成。
苏清禾同时动了。月华铺开,大地之力压下——但提婆脚下的礁石直接裂了,他硬生生扛着月华的封禁往前踏了一步,灰金色的瑜伽印在额头上疯狂旋转,印纹已经变成了半黑半金。
"他在燃烧自己。"玄祁道。凝真境的感知能看出来,提婆在用自己的寿元催动灵力,只为多撑几息。
七八息后,星镇之力终于彻底压垮了提婆的灵力本源。苏清禾的月华趁势覆上,灰金色的瑜伽印"咔"一声碎了半边,暗金色的纹路彻底熄灭。
提婆单膝跪在礁石上,浑身发抖,嘴里还在喃喃:"不是……你们才是……"
玄祁上前,掌心贴住他后心。母石运转,清心诀灌入——
这一次,浊气涌出来的量让玄祁都吃了一惊。灰黑色的雾气像决堤一样从提婆七窍中喷涌而出,浓得几乎凝成液体。母石疯狂转动,吞得咔咔作响。更诡异的是,浊气中隐约有声音在响——不是提婆的声音,是另一个东西,低沉、浑浊,像是从很深的水底传上来的某种语言。
提婆浑身痉挛,嘴里无意识地吐出几个字,不是恒河语,也不是九州话,是一种谁都没听过的音节。说完之后他猛地一颤,眼睛翻白,然后浊气断了。
母石上闪过一丝极淡的幽蓝灰,转瞬即逝。
玄祁收了母石,脸色不太好。"比摩罗浓了至少五倍。"
提婆瘫在礁石上,像一滩烂泥。他醒了,但眼神是空的,过了好一会儿才聚焦。他看着自己的手,灰金色的瑜伽印已经褪回了暗金色,但印纹上多了一道黑色的裂痕,怎么都消不掉。
"我……"他的声音比之前更沙哑,"我刚才说了什么?"
"你不记得了?"云衍问。
提婆摇头。他只记得那些梦——梦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诉他真相,告诉他九州人的阴谋。他信了。但现在梦里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空虚,像是一块拼图被人从脑子里硬抽走了。
"你被操控了。"玄祁道,"浊气里带着意志,它在你脑子里种了东西,让你觉得我们在害你。"
提婆沉默了很久。他想起自己对摩罗说过的话——"九州人都是骗子"。摩罗当时还跟他吵了一架。
"还有谁?"他哑着嗓子问。
玄祁看了云衍一眼,翻看母石上的标记记录。"灰色标记一共十四个。阿迪亚、摩罗、你,三个了。下一个——"
他顿了顿。
"西亚支脉,一个叫萨尔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