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走后,山谷里安静了片刻。
云衍没多说什么,只是看了玄祁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继续布阵。玄祁点头,蹲下来将第二枚阵旗插进土里。母石在袖中安静着,温度恢复正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野甩了甩虎口,那道红印已经淡了不少。他弯腰捡起铁棍,掂了掂:"走吧,把剩下的旗插完。"
断云山脉中段的节点一共三处,第一处已经在刚才的打斗中插了一半。玄祁重新蹲下来,周天星镇诀运转,星力顺着阵旗往地下送,清心诀同步运转,稳定节点周围的灵气波动。
然后他皱起了眉。
不对。
节点周围的浊气浓度——比昆仑地图上标的要高。不是高一点,是高了至少三倍。而且这些浊气不是散漫的、自然蔓延的那种,而是……有方向感的。像是从某个源头被引过来的,顺着山脉的走向,汇聚到节点附近。
他抬头看了一眼云衍。
云衍也在皱眉。他蹲在另一枚阵旗旁边,星力探入地下,脸色越来越沉:"这里的浊气,不是自然生成的。"
"什么意思?"楚临收了剑,凑过来。
"意思是有人提前往这里引过浊气。"清禾接过话,手指在地面上轻轻划过,月华之力渗入土壤,感应到浊气的分布走向,"你看这个走向——从山脉北面过来,沿着这条沟壑,最后汇聚到节点位置。自然蔓延的浊气不会这么规整。"
沈砚也蹲下来看了看:"如果是人为布置的……那37个节点,每一个都可能被提前动过手脚?"
没人说话。
这个答案太明显了,明显到让人不舒服。
"先布完。"云衍的声音很低,但很稳,"把这三处都插完。大阵启动之后,节点周围的浊气会被压制,不管之前有没有被人动过,都会被锁住。"
玄祁没再问,低头继续运转清心诀。他每往阵旗里输送一份星力,就能感觉到节点周围的浊气被缓缓推开、被净化。清心诀的转化效率比刚才战斗时还要顺畅——大概是因为布阵是"稳定态",不需要急,浊气进来多少他就转化多少,母石在旁边帮着稳住节奏,不急不躁。
三处节点,花了半个时辰全部插完。
阵旗入土的那一刻,地面微微一震,一道淡蓝色的光纹从第一枚阵旗开始,沿着山脉走向蔓延,将三处节点连成一线。大阵启动了。节点周围的浊气被光纹压住,像被罩在玻璃罩子里的烟,翻涌但出不去。
"走。"云衍收手。
小队离开山谷,往断云山脉外围走。路上没人说话,气氛比来时沉闷得多。
陆野走在玄祁旁边,铁棍扛在肩上,沉默了一路,最后还是没忍住:"青岚宗的人……怎么会被侵蚀得那么彻底?"
楚临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就是觉得不对劲。"陆野挠了挠头,"正常沾了浊气,道心硬的扛得住,扛不住的也不会这么快就被占满全身。那几个人眼睛灰得跟石头一样,像是……早就种好了,就等一个时机爆发。"
楚临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了一眼断云山脉的方向,又看了一眼云衍的背影,声音压低了:"你是说,青岚宗内部就有问题?"
没人接话。
但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如果青岚宗内部已经被浊气渗透了,那其他宗门呢?37个节点涉及十几个势力,昆仑能确定每一个都干净吗?
江月泠走在最后,声音很轻:"断云山脉是青岚宗的地盘。浊气能在这里扎根、蔓延、甚至提前布置到节点上……他们宗门里,至少高层有人知道。"
"或者,"清禾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高层已经被换了。"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换一个人,不是杀了他再找个人顶替,而是——浊气侵蚀道心,占据躯壳,从内到外变成另一个东西。外表看不出来,但眼睛是灰的。如果不是被逼到极限爆发,谁也发现不了。
云衍的脚步没有停,但声音传了过来:"加快进度。后面的节点不能按原计划慢慢走了。"
玄祁跟在后面,没说话。
他回头看了一眼断云山脉。山脉在暮色中连绵起伏,云雾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但母石在袖中微微发烫——不是感应浊气,那种烫法他刚才已经很熟悉了。
是另一种热。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隔着山脉、隔着云雾、隔着夜色,看着他们离开。
他收回目光,跟上队伍。
下一站,不会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