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尺影悬着,一动不动。成千上万道白光刃挂在头顶,密密麻麻的,把擂台上空填满了,每一道都带着凝真初期的力道,锁着玄祁脚下每一寸石板。风被压住了,擂台上空气稠得像水,有人吸了口气觉得胸口沉。
玄祁站在中间。衣衫上血迹斑斑,暗红的,干了一层又湿一层。星阵盘悬在身前,盘面光黯了,转得慢,像快没油了的灯。他脚底下踩着碎裂的台面,鞋底沾了血和石粉混在一起。体内灵力空了——不是少了,是空了,经脉里像被人拿勺子刮了一遍,连丹田都瘪了。全身疼,从指尖到后脊背,每一寸都在提醒他刚才那三道星阵碎的时候力道反噬有多重。
两个大境界。旁人眼里他没路了。
陆野在看台角落站着没动,眼睛盯着台上那道青色身影,手攥着凭证纸边,纸角被他捏出一道褶子又抚平,又捏出一道。他从头看了玄祁每一场,首轮那个引气中期站上台的时候没人拿正眼看他,然后一场一场打上来,压着打、反着打、绝境里翻盘打。可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凝真。陆野喉咙动了一下,没出声。
楚临坐在贵宾席上,手搭在扶手上,指尖在木头面上敲了一下停了。他看着台上,眉心微微拧着,嘴唇动了动:"星阵复刻寒霜那手,不是谁都能做到的。对寒气法则的感知,阵法运转的精度,这人底子太厚了。"旁边人没接话。楚临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半分:"可惜碰上林辰破境,这局……难了。"
苏清禾在前排,两只手攥着,指节发白。她盯着台上那个人,眉心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旁边有人低声说了句"要完了",她没应,眼睛没移开。
高台那边长老们坐着没说话。有人手指扣着扶手,有人捋胡子手停了。灵溪峰长老看着自家看台方向,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擂台半空。林辰悬着,白衣被灵力吹得往后飞,低头看着底下那道站着没倒的身影,嘴角带了点东西——不是笑,是那种看着虫子还在爬的表情。
"无谓的垂死挣扎。"
声音从上面压下来,刮得清楚。
"玄祁,一切到此为止!"
尺影动了。
不是一道一道落的,是一起。上万道白光刃从头顶砸下来,像有人把天翻了,白光铺满了整个视野。风被带起来,狂的,擂台边缘有人头发被吹得贴在脸上睁不开眼。青石台面被白光照得一片刺亮,什么都看不清了。
玄祁瞳孔缩了。汗毛全竖起来,后背一层冷汗。他咬了下后槽牙,牙根酸了,体内最后那点灵力被他硬拽出来往星阵盘里灌。盘面亮了一丝,就一丝,比萤火虫亮不了多少。他拿这丝光去织最后一道屏障,手指掐诀的时候指尖在抖。
来不及了。
轰!!
白光砸下来了。凝真初期的力道不是冲的,是盖的,像一整块铁板从天上拍下来。最后那层星光屏障撑了不到半息就碎了,碎光点还没散就被后面的力道吞了。灵力洪流冲在玄祁身上,皮肉、经脉、丹田,一层一层被压。他膝盖弯了,没跪下去,牙关咬着,腮帮子鼓得发酸,整个人被钉在原地动不了。手指尖在颤,想抬手抬不起来。
疼。不是之前的那种疼了。是每一寸皮肉都在被碾的那种。丹田像被人拿锤子砸,经脉里灵力乱窜往四面撞,他喉咙里涌上来一股腥甜,咽回去了。
就是这个时候。
被压着,被碾着,被钉着,动不了。全身每一处都在喊停。可丹田深处有什么东西——一直被他压着的东西,一直被他拿极境引气那层壳子箍着的东西——被这股外力从外面往里撞,撞了一次又一次。
咔嚓。
不是台面的声音。是体内的。只有他自己听得见。丹田深处那层膜,那层从引气巅峰卡到现在死活冲不破的膜,裂了。不是被他自己冲的,是被外面这股凝真巨力从外面硬生生撞碎的。
裂了一道缝,然后整片塌了。
嗡——!!
灵力从四面八方往他体内灌。擂台上的、空气中的、天地间的,浩浩荡荡往他丹田里涌。之前空了的经脉被撑开,之前瘪了的丹田被填满,之前受损的皮肉在修复,肩膀上那道口子在合,嘴角的血痂被新涌出来的血气顶松了。
淡青色的光从他身上冒出来,不是白的,不是之前引气那种薄薄的一层,是厚的、实的、带着星辉的那种。光柱从他头顶冲上去,穿破了还在往下落的尺影,白光刃碰到那道光柱偏了方向,有几道直接碎了。
星阵盘猛地亮了。不是之前那种黯的、颤的亮,是炸开来的那种,盘面所有纹路同时发光,星轨疯转,古老的东西从盘面上醒过来似的,嗡鸣声盖过了风声。
筑基。
他站起来了。膝盖直了,腰杆直了,脚底踩着碎台面没动。身上那股被碾压的、被钉着的感觉没了——不是没了,是换了,换成一股往上顶的东西,从丹田往外撑,撑开胸口那团闷气,撑开肩膀上那道刚合的口子,撑开所有之前被压着的东西。
全场没声了。
几万人没声。有人张着嘴,有人手攥着栏杆指节发白,有人往后缩了一下椅子腿刮在地上。陆野捏着凭证的手停了,纸角被他捏烂了没发觉。楚临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停了,眉心那道拧着的纹松了。苏清禾攥着的手松了,指尖在发颤。
高台那边椅子响了几声。有人站起来了,有人捋胡子的手停在半空。灵溪峰长老手扣着椅子边沿,指节泛白。
半空里林辰悬着没动。脸上那点东西僵了——不是碎了,是僵住了,像被人拿针扎了一下定在那儿。眼底的轻蔑还在,但底下多了一层别的,一层他不想承认的东西。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