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浊气从林辰周身往外翻卷，跟活物似的撕扯缠绕。他两眼已经没了焦距，瞳孔深处泛着浑浊的暗光，呼吸又粗又乱。
《浩然正气诀》撑起来的金色光罩早碎了，三尺白玉尺垂在身侧，尺身上儒家铭文被浊气一寸寸啃过去，金光暗得几乎看不见。
他失控了。不是往外渗，是全线崩了。
宗主脸色沉下来，一步跨出去，灵力化掌按向林辰肩头——他要帮这孩子把浊气逼回去。几个昆仑长老同时跟上，各自催动灵力，准备联手镇压。
但在林辰混乱的感知里，这些铺天盖地压过来的灵力，不是来救他的，是要他命的。
"你们……也想杀我？"
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浊气回响。没人要杀他。但也没人能让他信。
恐惧和怨恨两股劲儿同时绞上来，卡得他心口发闷。他比玄祁高一个大境界又怎样？到头来所有人还是只看玄祁。现在连宗主都亲自出手了，在他最狼狈、最兜不住的时候——
"我林辰，不是你们的累赘！"
他嘶吼一声，浊气轰地炸开。浩然正气尺上最后一点金光彻底灭了，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黑雾。他拼尽最后一丝清明，转身就跑。
方向不是圣地里头，是广场外侧——那边通着两河圣地的边缘峡谷。
"拦住他！别让他跑出去伤着人！"宗主一声厉喝，不是杀令，是救治的指令。
但广场上域外修士不这么想。
"浊魔附体，当诛！"恒河支脉一个修士先动了手，一道乌光直取林辰后心。
莱恩冰蓝色眼珠微凝，长枪横着一拦，挡下那道偷袭："他是九州的人，轮不到你动手。"
"浊气外溢、魔性大发，留着就是祸患！"另一个欧洲修士冷声开口，法器已经祭出来了。
眨眼间广场上各方态度分明——昆仑众人催动灵力追出去，高声喝止："我等自有处置，诸位莫要伤他！"可域外修士哪肯听，浊魔当前，除魔卫道是共识，谁管你九州内务。
术法、神兵、秘术，铺天盖地往林辰逃窜的方向砸过去。
昆仑长老不得不分出人手，一边追林辰一边挡域外修士的杀招："住手！他还有救！"
但域外修士根本不收手。杀意已经起来了，谁也不想放一个"魔化"的化玄境天才活着离开。
林辰头也不回地狂奔，身后灵光炸裂，杀招和拦截搅在一块儿。他听不见昆仑的呼喊，只听见一道道术法破空的尖啸。在他混乱的感知里，所有人都在追他——昆仑的、域外的、全在追。
他跑得更快了，浊气在体内疯了一样撕扯经脉，嘴角渗黑血，速度却越来越慢。
峡谷口，他终于被逼停了。
前头是万丈悬崖，狂风呼啸，绝壁没底。身后昆仑宗主和几个长老先赶到，灵力横扫，震退了紧随其后的域外修士。
"别过来！"林辰踉跄着退到崖边，浑身是血，浊气翻涌。
宗主喘了口气，沉声道："林辰，别犯浑！我们是在救你！域外之人要杀你，我们一直在拦！"
这话林辰听不进去。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黑压压的人影，昆仑的、域外的，全堵在峡谷口。域外修士被宗主拦着，但杀意没消，随时准备再上。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所有人都在逼他。
恨意一股脑涌上来，把最后那点理智淹没了。
"好……好……"他嘴角渗血，声音断断续续，"你们昆仑……没有一个人……看得起我……"
宗主眉头紧皱："不是杀你！是域外要杀你，我们在救你！"
"救我？"林辰笑了，笑声嘶哑难听，"我浑身是伤站在这儿，你们围着我——这就是救？"
他摇摇晃晃站直，浊气在背后凝成一团模糊的暗影。悬崖边的风撕扯着他的衣衫，黑发乱七八糟贴在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出那句话——
"我林辰今日若不死——必归来复仇！"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纵身一跃。
没犹豫。没回头。
黑色身影在悬崖边划出一道弧线，眨眼被下方云雾吞了。风声盖住了坠落的声响，峡谷重新安静下来。
域外修士面面相觑，有人冷哼一声："魔修自绝，倒也省事。"
宗主没理他们，冲到崖边，灵力探入下方深渊——空的。浊气残留的痕迹一路往下，但到了某个深度，突然断了。
不是摔死了。是消失了。
峡谷的风吹散了最后一丝浊气。宗主慢慢收回手，脸上头一回露出近乎痛惜的神色。
"一代天才……竟走到这一步。"
萧衍闷声站在崖边，拳头攥得发白。苏清禾垂着眼，指尖微微发抖。
玄祁站在人群最后头，望着那片吞了林辰的云雾，许久没说话。
心底那道关于浊气的疑惑，这会儿又深了一层。
林辰没死。他比谁都确定这一点。
但那个曾经跟他同门修行的林辰，确实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