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两河圣地钟鸣三响。
各洲天骄重新汇聚于中央广场。昨日星台推演的阴霾还压在每个人胸口,但大会没有停——昆仑宗主站在高台中央,只说了一句话:
"浊祸已现,不可坐等三十三载。今日论道,诸位将各自所见所闻的浊气异象,如实道来。"
论道开始。
西亚城邦的代表率先起身。那是一名中年修士,面容枯瘦,眼底有长期失眠留下的青黑。
"三年前,我城邦一支商队在西部边境遇袭。起初以为是妖兽,但死者伤口不对——没有齿痕,没有爪印,皮肤呈现一种灰败的色泽,像是……从内部腐烂。"
他顿了顿,声音发沉。
"活下来的商队护卫说,袭击他们的东西'像人又不像人'。身形佝偻,动作极快,眼睛在夜里发红。他们杀了三个护卫,然后消失在沙漠里。回来的人被当成了惊吓过度,没人信。"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欧洲方向,一名金发女修站了起来。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但眼神老练。
"两年前,我们那边也出过类似的事。一个边境小镇,七天内死了十二个人。死状相同——皮肤灰败,七窍流出黑水。镇上的人以为是瘟疫,请了修士去看。结果修士刚到,那十二具'尸体'突然坐了起来。"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复活。"女修摇头,"是某种东西在操控尸体。我们的人赶到时,那十二具东西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地黑水。"
非洲三宗的代表是个黑肤老者,他缓缓开口:"一年前,我宗一名外门弟子失踪。三个月后他回来了,说自己迷路了。但宗门长老发现他道心有异——不是走火入魔,是……空了。里面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但不是他自己的东西。"
"后来呢?"
"后来他跑了。再也没找到。"
一桩一桩,像拼图一样摆在所有人面前。玄祁坐在九州队列中,眉心安静。但他每听一桩,心底的画面就清晰一分——黑舟、裂天、浊魔如潮。这些零碎的目击报告,是末日的前奏。
萧衍抱剑靠在石柱旁,脸色越来越沉。云衍眉头微锁,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敲击。苏清禾垂眸,指尖的月华微光比昨日更淡了。
"所以,"一名西亚年轻修士忍不住开口,"这些东西……已经在渗透了?"
没有人回答。
因为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而且不是无差别的。"昆仑宗主的声音从高台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目光沉静地扫过全场。
"从诸位所述来看,被侵蚀者有一个共同点——"
他停顿了一下。
"事前,都有过道心动摇。"
广场上再次安静。
"那个失踪又回来的外门弟子,是因为修行瓶颈三年未破。那个边境小镇的人,是因为长期贫困绝望。沙漠里被袭击的商队护卫,活下来的那个后来被查出——他在遇袭前一个月,刚杀了同伴独吞货物。"
宗主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水面上。
"浊气不攻道心坚定之人。它像嗅探猎物的野兽,专门找有裂缝的人下手。"
玄祁听到这里,眉心深处微微一动。
林辰。
他脑海里闪过那个跳崖的身影。林辰的道心裂缝是什么?是高傲,是偏执,是"只输玄祁一人"的执念。浊气找到了他,趁虚而入,一击即中。
不是林辰太弱。是浊气太懂怎么挑人。
"那……"有人颤声问,"在场这么多人,谁知道自己的道心有没有裂缝?"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死水潭。
全场天骄的眼神,不约而同地开始游移。有人看向身边的人,有人低头看自己的手,有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恒河双骄坐在后排。其中一个忽然站起来,大声道:"那我先来!我道心最坚定了!我每天都告诉自己我是天骄!"
另一个在旁边疯狂拉他袖子:"你坐下你坐下,你昨天还因为早饭少了一个饼道心动摇了。"
"那是饼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全场绷着的弦,被这一嗓子扯松了。
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压抑了一整夜一清晨的沉闷,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玄祁坐在那里,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他脑子里冒出一句现代人的话——
"卧槽,原来轻度、中度、重度、硬度,自古以来就有的啊。"
高台上,昆仑宗主看了恒河双骄一眼,没有训斥。他只是转过身,对身旁的两河长老低声道:
"去准备吧。"
长老点头,转身离去。
玄祁看到了这个动作。他不确定"准备"的是什么,但他眉心深处,那缕已经沉寂了一夜的异动,又轻轻颤了一下。
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被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