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一早。
两河圣地东门，安检亭。
晨雾还没散尽，天色灰蒙蒙的。各洲天骄陆续被放行 —— 封锁第三天之后，宗主松了口，允许天骄们在结界内有限活动，但出入任何区域都要经过安检亭的令牌检测。
阿萨德排在队伍中段，脚尖不停地在地上点着，时不时探头往前望。他穿着西亚城邦的灰褐色长袍，背着一个不大的行囊，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焦急和疲惫。
"长老，我妹妹真的病得很重。" 他对安检亭里坐着的两河长老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我只是想回去看看。" 他说着，手已经搭在了行囊的肩带上，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旦放行就会立刻冲出去。
长老头都没抬，继续翻手里的名册。
阿萨德低着头，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收紧。他体内的那条 "蛇" 很安静 —— 太安静了。自从昨天晚上开始，它就不再蠕动，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缩在气海深处一动不动。
队伍在往前挪。
终于轮到他了。
长老拿起鉴浊令，在他手腕上轻轻一贴 ——
银白。
长老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过了。下一个 ——"
"等等。"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阿萨德转头。玄祁站在安检亭的侧门边，手里拿着一块黑色的石头 —— 比鉴浊令大得多，表面布满裂纹，裂纹中隐约有黑气流动。
阿萨德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只是一瞬，然后恢复正常。
"宗主有令。" 玄祁的声音很平，"所有申请离开的人，最后一道检测。用母石。"
周围排队的天骄们一下子安静了。有人探头来看，有人后退了一步。
长老愣了一下，然后让开了位置。
玄祁走到阿萨德面前，黑石举到他胸前。
"伸手。" 他说。
阿萨德伸出手。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不耐烦 —— 像是一个被反复检查的无辜者终于忍无可忍。
玄祁把黑石贴到他的掌心。
一秒。两秒。
然后 ——
黑石表面的裂纹全部亮了。不是银白，不是灰色，是漆黑。像墨汁从裂纹里涌出来，瞬间浸透了整块石头。黑光从玄祁的指缝间透出来，刺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安检亭周围一片死寂。
阿萨德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从 "终于要走了" 到 "怎么可能"—— 这个过程不到三息。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像人类的声音。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抖。
不是害怕的抖，是某种东西在他体内炸开了。那条一直安静蛰伏的 "蛇" 突然暴起 —— 它感知到了母石的共鸣，本能地想要冲出来、想要逃跑、想要撕碎眼前这个拿着黑石的年轻人。
阿萨德的眼睛在一瞬间变成了纯黑色。
"结界！" 长老大喊。
但已经不需要了。安检亭上方，星链早已就绪 —— 宗主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像铁锤砸落：
"落。"
无数道星辉锁链从天而降，精准地锁死了阿萨德的气海、丹田、眉心和四肢百骸。黑光在锁链中疯狂冲撞，发出刺耳的尖啸声，但冲不出来。每撞一次，锁链就收紧一分。
阿萨德 —— 或者说他体内那个东西 —— 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不是人的声音，是某种古老而恶毒的咆哮。周围的天骄们被震得后退数步，有人直接坐倒在地。
然后，星链彻底收紧。
黑光被一寸一寸压回阿萨德的体内。他的眼睛慢慢恢复了正常 —— 从纯黑变回瞳孔，但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软倒在地上。
玄祁收回母石。黑石上的裂纹还在隐隐发暗，像是刚刚吞了一口浊气，还没消化完。
周围鸦雀无声。
所有天骄都看着地上的阿萨德，看着玄祁，看着那块黑石。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
宗主从虚空中一步踏出，站在阿萨德面前，低头看着他。
"带下去。" 他说。
……
暗牢在石室最底层。四面墙都是星纹石，封死了灵力运转。阿萨德被星链锁在墙壁上，整个人垂着头，呼吸微弱。
宗主挥手布下隔音结界。暗牢里只剩下他和玄祁。
"你体内的东西，能听到我说话。" 宗主看着阿萨德，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我不确定你还剩多少自己的意识。但如果你还能听清 —— 你最好让我知道，你们在干什么。"
阿萨德没有抬头。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宗主看向玄祁。
玄祁闭上眼，眉心异动翻涌。先天星脉在感知 —— 阿萨德体内那条 "蛇" 的状态。它在挣扎，但不是在挣扎着逃跑 —— 是在挣扎着…… 说话。
"它能说话。" 玄祁睁开眼，"但它在抗拒。它在保护什么东西。"
宗主点了点头。他抬起手，掌心凝聚一点星辉，按在阿萨德的胸口 —— 气海上方三寸，浊气核心的位置。
"你刺激它。" 宗主道，"我来锁它的退路。"
玄祁深吸一口气，将先天星脉的感知力集中成一根 "针"，精准地刺向阿萨德体内的浊气核心。
—— 嗤。
像烧红的铁针扎进水里。浊气核心猛地一颤，然后暴怒地翻涌起来。阿萨德的身体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嘶吼。不是他在叫 —— 是他体内那个东西在叫。
"说。" 宗主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们在多少人体内种了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