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看出来，”
张昆坐到成文卿身边，有些好奇，“姐姐怎么看出来的？”
那个少年还是总角发髻，相貌和声音都很中性，发育也不明显。
因为她没穿单裙，再加上行为举止，张昆一直以为她是男儿。
“这儿，”
成文卿伸手摸摸张昆的喉结，“这个刘春生，是把女儿当男儿养。”
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眼观鼻、鼻观心的利民号管事，发问道：
“刘春生的婆娘呢？”
利民号管事对成文卿恭声道：“回夫人，刘春生家中只有二口，应该是鳏夫。”
其实喉结不一定准，但张昆不打算纠结这件小事，对成文卿问道：
“我去张家湾，十九哥去哪里当差？”
张昆已经从锦衣卫的街道房调进西司房，即将出任张家湾的缉捕千户。
此前这个位子是便宜十九哥郑安世的，故有此问。
“我怎么知道，你自个去问老东西，”
成文卿已经好几个月没见到张昆的太监干爹，皱眉道：
“没听说西司房哪里有空出位子，难不成要调去东司房？”
提督东司房的骆思恭，之前阻挠过徐本高的大浚九门城壕。
而徐本高已经与张昆的太监干爹结为同盟，有很多利益绑定在一起。
郑安世若是调到东司房那边，恐怕会苦不堪言。
当然，不排除骆思恭与徐本高之间其实没什么仇怨，只是看着不顺眼。
张昆也对徐本高看不顺眼，觉得此人能力平平。
能够混到提督街道房，主要靠祖上余荫的正三品锦衣卫指挥使。
相比武官之后和宦官之后，兵部那边更偏向于推举文官之后，而徐本高可是徐阶后人。
骆思恭是嘉靖年间提督东司房的骆安之侄，“只是”正五品锦衣卫千户。
而且因为父亲得罪到大人物，家道中落，靠着参加京卫武学会举，才得以担任实职。
虽然也靠祖上余荫，但比徐本高这个纯混子更有本事。
......
京师，北城明时坊的灯市口，提督西司房李如桢的宅邸。
张昆跟随李如桢的家仆，穿过一道道门，来到正房。
李如桢身宽体胖，正倚着软榻打哈欠，看到张昆进来跪地行礼，摆摆手道：
“起来罢。”
“谢大都督！”
张昆站起身来，打量眼前这位正一品的后军都督府右都督。
李如桢与徐本高一样的是，能力平平，靠着父亲李成梁和兄长李如松的余荫混到现在。
与徐本高不一样的是，明年他会因为姓李，在没什么军事经验的情况下。
被任命为辽东总兵，派去驻守沈阳，应对萨尔浒之役后的危局。
最终因为不敢救援铁岭城，被朝廷下狱论死，关在监狱里面近十年才被减刑为充军。
“张家湾那边的差事，有张内相照应你，想来不会出什么岔子，”
李如桢坐正身子，对张昆打着哈欠训话道：
“本官晓得你是做生意的好手，但既然当这个差，还是多把心思放在差事上。”
“大都督教训的是，”
张昆心里对李如桢很是不屑，表面上还要保持礼敬，恭声问道：
“卑职想着，张家湾、河西务如今聚有不少流民，只靠缇骑五十怕是不够。
能否让河工营的护营军兵，协助卑职办差？”
“随你，”
李如桢困得眼泪都出来了，对张昆不耐烦道：“把差事办好便成。”
“多谢大都督！”
留下一大盒贡烟作为拜码头的礼物，张昆对李如桢告辞离开。
接着去找便宜十九哥郑安世，请他到锦春院吃酒，询问当差的注意事项。
“老弟，想把缉捕千户的差事办好，只需要记着一点，”
郑安世把杯中的莲花白一饮而尽，对张昆苦笑道：“以贼治贼。”
“十九哥，此话怎讲？”
张昆闻言一怔，为郑安世把酒杯斟满，有些疑惑道。
郑安世明白张昆在疑惑什么，苦笑着解释道：
“张家湾和河西务加起来，约有二十七八万人丁，一多半不是本地住户......”
流动人口占比太高，甚至超过张昆之前去过的临清城。
而郑安世手下只有缇骑五十人。
加上通过五城兵马司征调的番子、漕运的运军、税监的护军，以及私人的家丁、帮闲。
也才四五百人，根本治理不过来张家湾和河西务。
所以郑安世必须与喇唬头子、打行头子甚至盗贼头子，达成事实上的合作：
郑安世可以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换取他们不闹出什么大案。
以及时不时推出几个倒霉蛋顶罪，让郑安世对上面有所交代。
最重要的是，真遇到大案子，他们可以提供很多情报！
“......官有官道，贼有贼路，”
郑安世担心张昆听不进去，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很多事，咱办起来是事倍功半，他们却是事半功倍。”
张昆知道郑安世说的有道理，不过他还是打算先具体调查过两地的情况。
再决定接下来对这些喇唬头子、打行头子、盗贼头子，采取什么样的策略。
除开如何办好差事，张昆还问过郑安世接下来要调到何处。
出乎意料的是，郑安世被调去旗手卫那边，担任“掌领侍卫指挥”。
手底下管着千户二人和百户十人，以及大汉将军、力士和校尉五百人。
虽然没什么实际权力，但可以“悬金牌，佩绣春刀”，在皇帝面前混一个脸熟。
......
通州张家湾，张烨私宅。
张烨看完张昆新写的项目书，摘下老花镜，夸赞道：
“条陈写得不错，我看没有需要改动的，直接递上去罢！”
“是，”
张昆为张烨捧过茶杯，恭声道：“干爹，孩儿中午刚见过十九哥，十九哥说......”
听过郑安世以贼治贼的道理，张烨对张昆点头道：
“是这个理，咱人手不够，管不住这么大的张家湾和河西务。
只要他们闹得不过头，容许他们在码头混口饭吃，算是权宜之策。”
“干爹，孩儿找西司房的李如桢请示过，”
张昆对张烨说出自己的打算道：
“河工营的三百护营军兵，还有五千护营壮丁，都可用于办差。
有这么多的人手可用，孩儿想着至少要打掉一些盗贼头子？”
“新官上任三把火，你若是有把握，便去做罢，”
张烨既不支持也不反对，只对张昆提议道：
“先找你十九哥，让他帮着写一份名单，看看那些最适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