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森，本名石自然，生于嘉靖二十一年的直隶顺天府蓟州。
“无为教”祖师罗清的女儿罗佛广，当时正在蓟州传教，让王森深受影响。
该教尊崇“无生老母”为创世神和最高神，宣称众神和众人都是无生老母的皇胎儿女。
大伙之前都住在“真空家乡”，为轮回渡劫，被降到世间受苦受难。
如今“末日总收圆”即将到来，不入教就要身遭大劫，永堕轮回，无法回归真空家乡。
这套理论，很像欧逻巴和大食的亚伯拉罕一神教。
该教的核心信众只会崇拜无生老母，反对复杂冗多的仪式，反对僧侣制度。
反对盲信经书和供奉偶像，提倡行善、互助、修心。
理论相对完善，但组织比较松散。
影响深远，与白莲教并列明清民间宗教的两大源头。
受到无为教影响的王森，在嘉靖四十三年创办“闻香教”，跑到永平府滦州传教。
与罗清不同的是，这厮宣称自己得到“异人赐香”，拥有异术，可以通晓过去未来。
更尊崇未来佛弥勒，更强调末日即将到来，并且以弥勒化身自居，大搞偶像崇拜。
理论简陋，但组织比较严密。
通过传教大肆敛财，赚得盆满钵满、妻妾成群，对很多官绅进行利益输送。
闻香教的信众规模增长很快，竟要追上早出现五十多年的无为教。
万历十三年，王森遭到仇家举报，下狱论死，靠着贿赂官吏成功逃脱。
万历四十二年，亲传弟子李国用背叛王森，向官府举报。
王森被捕，靠着贿赂官吏再次逃脱。
当时冀东大旱，亲传弟子高应臣等趁机聚集灾民起事，强行拥立王森为首领。
导致王森再次被捕，一直被关押到现在。
教主的被捕，并没有影响闻香教的发展壮大：
在王好礼、王好义、王好贤这三位好大儿，徐鸿儒、张翠花等亲传弟子。
以及米贝、弓长、周印等再传弟子的领导下，闻香教在各地开枝散叶，枝繁叶茂。
而张家湾和河西务，属于周印创办的闻香教分支“棒棰会”的地盘。
周印的棒棰会，首创武场制度，组织信众在武场练习棍棒等武术，甚至进行军事训练！
在原先的世界线，天启二年七月，棒棰会在直隶起事，响应山东的徐鸿儒。
规模数万人，一度攻占武邑、景州、衡水、阜城等州县。
......
子时三刻。
香河县城的某间宅院内，天井里面点着三十多盏青铜莲灯，据说灯油掺有人膏。
棒棰会的会首周印，手捧一本弥勒下生宝卷，站在石台后念经做法。
“左三右四，七转回一！”
周印从腰间拔出一柄血锈斑斑的铁剑，对着摆在石台上的香炉敲击七次。
香炉里面，插着七根烧黑的断指，这是闻香教的断指供佛。
从信众里面精挑细选出的三十多青壮，脱去衣服，嘴里咬住衔木。
逐个走到石台前跪下，背后刺着大段大段的弥勒下生宝卷，有些字句还在流血。
“伸手！”
棒棰会的香河县传师于弘志，手持短刀，站在石台旁，石台上还有一只铜手套。
第一个青壮把左手伸进铜手套，露出小指。
“扯开肚肠见真性，”
于弘志捧过一盏青铜莲灯，嘴里念着经文的同时，用灯火给短刀消毒。
用力切下青壮的小指，“挖出心肝奉弥勒！”
“呃！”
青壮咬紧衔木，痛哼一声，旁边的几个内传弟子走过来，搀起他去包扎伤口。
周印拿起一枚铜签子，插起断指，放在于弘志捧着的莲灯上烧焦，丢进一只铜钵。
大约到寅时，所有青壮完成断指供佛的仪式，成为闻香教的外传弟子。
于弘志抱着一坛掺有乌香膏的烧酒走过来，倒入铜钵。
几个内传弟子捧过一摞摞陶碗，把混着血水和黑灰的乌香酒，分发给众人。
周印与众人饮过乌香酒后，让几个内传弟子把一个捆住手脚塞住嘴的男子押过来。
把铜钵放到男子身前，接过于弘志递来的短刀，厉声道：
“叛教者，剜眼做佛灯，三魂七魄都生虫，永世沉沦地狱！”
说罢，用短刀割开男子的喉咙，摁在铜钵上方放血。
放完血，把短刀放在石台上，用手指蘸着鲜血，在外传弟子的胸前画符。
“尔等受此符，只要忠心圣教，身后便可前往妙善天......”
片刻后的密室内。
于弘志对周印压低声音道：“大哥，咱真的要在京师边上起事么？”
“这是调虎离山计，”
面对亲传弟子于弘志，周印说出实情道：
“咱在顺天这边闹起来，掩护永平那边撤到南边去。”
“大哥，祖师被关在大狱，你为啥还要听那几个绣花枕头的号令？”
于弘志不愿意听从王森儿子的命令，对周印劝说道：
“咱学那个姓李的，分家单干罢！”
周印摇摇头，棒棰会办武场的开支很大，只靠自个的香火钱根本维持不住。
之前是王森供养，王森被捕入狱后，由王森的第二子王好义继续供养棒棰会。
王好义养着几伙百人规模的私兵，常年在顺天和永平二府活动。
其中有相当多的赃物，是通过张家湾的观音寺销赃。
前不久，观音寺那边传来消息，有人正在调查观音寺的钱货往来。
结合京师里面的一些动静，王好义认为，朝廷已经盯上闻香教，盯上王家。
之前说过，王森的闻香教理论简陋，但组织很严密。
在永平府的眼里，闻香教只是无为教的一个普通分支，规模几千人，威胁不大。
所以官吏才敢收受王森的贿赂，为王森提供保护，直到灾民聚众起事。
却不知，闻香教已经通过“分会法”，不断开枝散叶，发展到十几万人的规模。
要是永平府的官吏知道，给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包庇王森。
“别把话说的太直白，但要叫亲近的兄弟心里有数，”
周印对于弘志低声吩咐道：“等到乱子起来，咱便立刻逃到南方去。”
......
张昆回到张家湾，开始“会同防剿通湾河务剧贼”的最后一项准备工作：
把张家湾和河西务分割成更小的剿区，再从河工营抽调三千河工。
以护河壮丁的名义，派驻到各剿区，修建简易营寨，作为会剿的后勤补给点。
形制是两层圆形的栅栏，栅栏中间一座大围拢屋，大围拢屋中间一座望楼。
会剿期间，望楼将在夜里点燃长明灯。
如果感觉有贼人在摸近营寨，那就用大铜镜反射灯光，照亮贼人可能出现的方位！
护河军、税监护军、漕运运军等会剿主力，在一座座营寨之间往来机动。
等到这项准备工作结束，便要开始会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