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甜站在病床边,没有靠近。
  “爸爸,我拿冠军了。”
  周彦想抬手,手指只动了几下便无力垂落。
  氧气面罩里传出破碎的喘息。
  “爸爸看见了。”
  “甜甜真棒。”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夸她。
  甜甜低下头,眼泪落在奖杯底座上。
  “我以前也拿过七个奖杯。”
  “它们都被砸碎了。”
  周彦胸口的监护线剧烈波动。
  他闭上眼,眼泪不断往外涌。
  “对不起。”
  “爸爸错得太多了。”
  “爸爸没有资格求你叫我。”
  甜甜沉默很久,轻轻将奖杯放到床头。
  “这个给你看一会儿。”
  “我走的时候要带走。”
  周彦艰难地点头。
  他转向我,嘴唇在面罩下颤抖。
  “晚晚,我终于明白了。”
  “苏晴骗我,只能证明我蠢。”
  “我伤害你和孩子,证明我坏。”
  “我没有脸再求你回来。”
  他每说一句,监护仪便发出急促的报警声。
  医生示意他不要激动。
  周彦却死死盯着我,像怕少看一眼便再也看不到。
  “财产声明已经公证。”
  “以后所有赔偿都给甜甜。”
  “我只求你告诉她,爸爸最后后悔了。”
  我握住甜甜的肩膀。
  “她已经听见了。”
  周彦的眼神一点点松下来。
  “顾砚舟对你好吗?”
  “很好。”
  他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丝笑。
  “那就好。”
  “这次别再为了任何人委屈自己。”
  监护仪忽然响起尖锐长鸣。
  医生将我们推出病房,立刻进行抢救。
  甜甜抱着奖杯站在门外,哭得没有声音。
  四十分钟后,医生摘下口罩。
  “抱歉,我们尽力了。”
  周彦去世不到两个小时,我妈也短暂恢复意识。
  她的情况更差,腹腔出血和燃气中毒已经引发多器官衰竭。
  我走到床边时,她正费力地扯手腕上的管子。
  “晚晚。”
  她的声音像砂纸刮过木头。
  我握住她枯瘦冰冷的手。
  她的眼泪立刻滚进花白的鬓发。
  “妈记得你不能喝鱼汤了。”
  “你喜欢吃虾,怕辣,小时候最喜欢蓝色裙子。”
  她像背诵一样,一件件数着迟来的记忆。
  “你十岁发烧,妈没有去接你。”
  “你结婚那天,妈骗你出车祸。”
  “你生甜甜时,妈拿走了你的彩礼。”
  她每说一件,呼吸便更弱一分。
  “妈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我总觉得你是亲生女儿,怎么伤都不会走。”
  “妈忘了,你也会疼。”
  我的眼睛发酸,却没有像从前那样崩溃。
  “我确实疼了很多年。”
  我妈的手指猛地收紧。
  “你能不能叫我一声妈?”
  甜甜站在门口,眼圈通红地看着我。
  我沉默片刻,替她掖好被角。
  “妈,一路走好。”
  她脸上终于浮出一丝解脱。
  “晚晚,别原谅我。”
  “妈不配。”
  “你带着甜甜,好好过日子。”
  她望向顾砚舟。
  “先生,请你护着她们。”
  顾砚舟站直身体。
  “我会尊重她,也会照顾好甜甜。”
  我妈缓缓闭上眼。
  她的手从我掌心滑落,监护仪拉出一条平直的线。
  我没有放声哭喊。
  只是那一刻,童年里那个等母亲回头的小女孩,终于彻底消失了。
  甜甜扑进我怀里。
  “妈妈,你还有我。”
  顾砚舟从身后抱住我们。
  “以后还有我。”
  我靠在他温热的胸口,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我允许自己为逝去的一切,流最后一场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