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唷,你这个女同志,你卖的这哪儿是鸡蛋,你这卖的是金蛋吧,两毛五一个,你咋不去抢钱去咧!”
  “就是啊,两毛五一颗蛋啊,再添点都够买只鸡回家炖汤喝了!”
  人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一个个脸上除了震惊便是唏嘘,更有甚者当着沈清兰的面,直接说她那位大客户是冤大头的。
  沈淑芬急头白脸的想帮女儿解释两句,却又害怕自己说的多,错的多。
  沈清兰却始终一副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之态,她笑眯眯的瞅着眼前这帮人,高声说道:“各位大伯大妈,你们不买可以,不能接受但不要伤害!我这鸡蛋啊,虽然不是金蛋,但这营养价值可不是你们在鸡场买两只淘汰蛋鸡能比的。”
  她看着眼前的商场,忽的灵机一动让沈母去帮自己买几个商场里卖的洋鸡蛋过来。
  “来,大家对比一下看一下,这是我们本村养殖的谷物笨鸡,这鸡蛋的颜色,以及蛋液,这些明显是和养殖场里有很大的区别,面对禽流感的时候,除了喂药还能咋整?”
  “鸡能活几天,体内的药物毒素能快速清理排除吗?吃到自己身体里,那到最后这药进了谁的肚子里?”
  沈清兰在现场开启了一场“养生讲坛”。
  围聚在她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多。
  男人掏出了皮夹子,他将叠的板板整整票子里抽出了几张崭新的递到了沈淑芬手中。
  “同志,你家的地址能给我留一个不?我也给你写一个我家的地址,回头我要再有好鸡蛋和老母鸡,先送你家去,买不买没关系,这货先供给你,你要有需要也可以来村找我。”
  沈清兰一脸认真的同他说着。
  她刚才看到了男人抽钱的时候,皮夹子里还有几张他的专属名片。
  但他们却仅仅只是交换了地址,仅此而已。
  名片在这年代相当于半个身份证了。
  需要批量制造,价格也不低。
  沈清兰当初的老板就是在这年代里,凭借着酒桌上顺来的一张名片在外借势,无非是吹嘘自己和哪哪公司关系很好,而后也是靠着这个年代的信系差,赚下了自己第一桶金当上了真的大佬。
  “华光制衣厂……”她嘴里喃喃着男人的地址。
  这可是国营企业。
  “对,你到了华光门厅说找林生就好。”林先生说完还用丝绒布认真的擦拭着他那金丝框眼镜。
  沈清兰颔首一笑,她将鸡蛋放到林先生的自行车篮子里时,还不忘给人衬上一层褥子:“防磕碰,到家不用的话直接把褥子丢了就成。”
  人们目瞪口呆的看着她成交的第一单买卖。
  “妈,咱们这鸡蛋也不多了,五毛一个卖吧,我那边还有几个老主顾等着送几篮子过去呢。”沈清兰一边整理着自己手中票子,一边佯装漫不经心的同沈母说着。
  沈母听到她的话,神色骤然一变。
  五毛一个蛋啊!
  这可真真是天价了。
  可——
  这些人就像是魔怔了似的,一下子蜂拥而至围聚在沈清兰身边,争先恐后的喊着要买几个回去尝尝。
  不过他们只肯出两毛五一个。
  沈清兰故作为难般的叹了口气:“本来就是进城给我们老主顾送货,顺便半路上停在这歇歇脚,你们这……唉……”
  她这声声叹息,欲言又止的模样,可算是把饥饿营销玩了个彻底。
  也就不到半小时,刨除成本,她这些鸡蛋足足赚了二十五块钱!
  这可快赶上有些效益不够好的劳工,一个月的收入了!
  没想到,那三分之一的臭鸡蛋,反倒是成了沈清兰树立口碑的招牌。
  不远处过来一个老太太,她摸着衣裳布兜半晌才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一块钱……
  老人家一脸的沧桑,勾着背弯着腰,走路还有严重的外八。
  这便是寻常农村乡下这个年代里上了年纪的庄稼妇人的缩影。
  她瞅着沈清兰,脸上漾着淳朴敦厚的笑容:“娃……娃儿啊,你这鸡蛋,给我也来俩。”
  沈清兰看了一眼还余下十几颗鸡蛋,她原本都打算拿俩出来卖给老太太了,忽的感到好奇,因为旁人最少也是五个十个鸡蛋来买的。
  这老太太瞧着也不像是富裕人家,一块钱……
  “您老人家买这俩鸡蛋回去也不够炒一盘菜的呀。”她笑呵呵的对人问道。
  老太太面露窘色耷拉着头,一个劲儿笑着,停顿几秒钟之后这才低声解释了一句:“我那个小孙女,生病了想吃鸡蛋,普通的鸡蛋我怕没有营养。”
  沈清兰的心头五味陈陈,在这个家里生个女孩要被视作为赔钱货的年代里。
  这个老人家能思想这么开明,兜里明显就是只剩下这一块钱了,还想着买点好的回去给孙女儿补补身子。
  “这些都给您了,这个是我的地址,您要是回头吃了好呀,就去我们村找我。”沈清兰说着顺手将那余下的十几颗鸡蛋收拾起来,拿袋子的时候看到背篓里的鱼,想着今儿卖不出去也得坏,于是她又给老太太装了条鱼,一起递到老太太手里。
  “这……我就只有一块钱啊。”老人家一脸茫然。
  沈清兰莞尔一笑,她用手轻轻地拍了拍面前老人家的肩膀:“您啊回去好生吃着吧,我跟我妈也懒得把这么点鸡蛋再提回去了,天这么热的,鱼卖不出去也得坏,祝您孙女儿身体健康,早些康复!”
  老太太激动不已的提着一篮子鸡蛋和一口袋鱼走了,一步三回头的朝着沈清兰声声道谢。
  “同志,你这鸡蛋卖光啦?”
  一道浑厚富有磁性的男声响起。
  这种字正腔圆的声线,仅是听着就让人一激灵。
  沈清兰后脊冷汗习习,糟了,该不会还是被人给逮住了吧?
  她提前打听过的,今儿应该是去西城根儿那蹲人来的呀,怎么会——
  待到她缓缓挪动着僵硬的背脊转过身来时,仔细一瞧来人,不禁长吁了一口气!
  "营长,是您啊!"
  沈清兰慌张之下也不知道该如何跟人打招呼的好,她赶紧的对人敬了个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