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兰垂眸陷入了沉思之中,她也知道,投机倒把在这非常时期可不算是小罪名。
  九七年全国统一取消,但在此之前,因为地方政策发展各不相同,这个严谨宽松程度不一。
  人人惊恐也是应该的。
  但她根据摆摊这几天的观察下来发现,其实地方上的政策也算宽松。
  人们都跃跃欲试,甚至是连带着城里和村里的这些干事们。
  否则他们也不能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出了问题,那也是个人作风不良,又不是干事带头行动。
  若她再早几年过来,恐怕赶不上这么好的时候了。
  “妈跟你说话呢,这孩子咋木愣愣的呢?”沈淑芬用胳膊碰了碰沈清兰的手。
  沈清兰瞧着村里在那玩玻璃弹铢的几个小孩,她的眼前灵光一闪。
  有了!
  “妈,没事!先回家,吃饭去!”她挽着母亲的手,大步流星的往家里赶去。
  吃饭的时候,沈清兰的动作也是狼吞虎咽,生怕耽误了什么。
  沈淑芬疑惑不解,又没人真的把鸡蛋给她:“你慢些吃,这么着急干啥呢?”
  “迟了就来不及了,赶着那帮小子下午歇晌之前赶紧把事儿给办了去!”沈清兰将碗筷一推。
  她翻箱倒柜的才找出来那大木箱子底下珍藏的几颗牛奶糖。
  这是原主和秦朗结婚那会,拍结婚照的时候,照相馆给的。
  说是外国进口的。
  这上面还用糯米纸缠着一层,一串英文。
  原主是个嘴馋的,怕以后吃不到这样好吃的糖,于是一天吃半颗,剩下的分成几份放了起来,时间长了她就忘了到底放在哪里了。
  要不是前几天自己收拾衣服的时候恰巧看见了,这糖估计就要放到天荒地老了。
  由此可见,这糖多矜贵,要是可以轻易买到原主早去买了。
  沈清兰想都没想将那牛奶糖抓起来,一股脑的揣兜里。
  往后吃好的日子有的是,也不差这一两口。
  “你这弄啥去咧?”沈淑芬瞧着女儿这翻箱倒柜一阵折腾,忍不住疑惑的站在屋门口问了一句。
  沈清兰对她摆手,将丝绒面布鞋往上一扣,快走着出了家门:“收鸡蛋!”
  收鸡蛋?
  拿糖换?
  沈母眼中更为不解。
  ……
  出了门后,沈清兰三步并作两步的先是跑到大队门口去。
  她到那之前,还有乌泱泱的人堆,人们七嘴八舌议论的热火朝天。
  “还她家亲戚坐月子要弄点笨鸡蛋吃呢,我看啊,她这就是小资做派!”
  “那可不,这明摆着就是想做买卖营生的,真心是家里亲戚要,私下里找几个关系好的打听打听收两筐也够吃了。”
  “再有钱的主儿,坐月子能吃多少鸡蛋?”
  “为了这几个钱再给自己搭进去,那可不值当!”
  “诶哟哟,沈清兰那骚浪蹄子她倒是也想找关系好的收点蛋啊,她在咱村里,有跟她关系好的吗?”
  ……
  一见着沈清兰,他们就好像是看到瘟神似的!
  一窝蜂的全都散了去。
  几个手里揣着瓜子儿花生的妇人站在旁边,时不时的用眼睛珠子剜她两眼。
  “这要是被逮住,连带着她家男人都得判重刑的,谁家娶了她进门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刘翠花一看到沈清兰,恨切的差点没咬碎后槽牙。
  往事历历在目……
  假如眼神能刀死一个人的话,她怕是早就已经将沈清兰给千刀万剐了。
  不过,沈清兰还故意朝着她这儿抛了个媚眼,她最喜欢别人这种,既看不惯自己又干不掉自己的样子了。
  她径直走到了大队院门口,上去一把将告示撕了下来,撕吧撕吧,扔到了门口的垃圾堆上。
  “咋的,这鸡蛋不收啦?嫩家的亲戚月子坐完了?”
  刘翠花这句话落下,顿时间引起周围一帮人的一阵哄堂大笑!
  沈清兰却不以为意,她停顿了一秒钟之后,这才幽幽说道:“鸡蛋收够数了!”
  收够数了,这一句话可是让人堆里炸开了锅。
  她还故意的笑咧咧的从这群人身上一个个用眼神掠过。
  大家伙儿脸上云淡风轻什么都不说,实则这心里都像猫抓似的!
  收够了?打哪儿收的?
  谁敢顶风作案卖掉的?
  “大妹子,你说你这好事儿你也不跟嫂子说一声,我家孩儿她奶攒了二十来个蛋,那谁家顿顿饭十几个鸡蛋造的呀,这……不给旁人消造消造都该闷坏了。”
  “我看她这就是吹牛呢,还收够了呢!八成是根本收不来鸡蛋,没人敢卖给她!”
  刘翠花对边上那妇人大声说道。
  那人才不顾刘翠花说了啥,一溜儿的快步跟在沈清兰屁股后面。
  嘴里还絮叨的说着坐月子的事项。
  沈清兰可是个人儿精,咋能看不出她这是想跟自己拉近乎。
  她一手伸到来人那纸袋子里抓了把花生米,一边笑呵呵的说着:“嫂子说的我都记住了,等着啊,回头的,要是我家那边哪个亲戚有啥需要的,咱都互帮互助嘛!”
  妇人笑的嘴角都快要咧到了耳朵根。
  沈清兰从大队过这一趟,加上她撕告示的举止,很快便传遍了一个村儿。
  晌午头,两点半,毒辣辣的太阳晒得人眼睛都快要睁不开。
  她从家端着一盆衣裳出了门。
  这会子正是村里那几个毛小子们趁着大人们晌午歇晌出来犯浑的时候。
  下河洗澡,上树掏鸟窝。
  村西口定是少不得这帮小滑头的身影。
  果不其然,还没等着她走到河边呢,就听到一阵哄笑声。
  接着便是一声啼哭——
  沈清兰快步走到跟前一瞧,这不是八队小队长家的老三么。
  要说起他们大队里,最富的还是八队那边,住村东头。
  不过……
  人有了钱也就有了脾气,小队长跟大队长关系不对付。
  住在一个村里,村北和村东头却不常来往。
  毛大壮家虽是富裕,奈何这老三要的晚了些,都已经七八岁大了,还是瘦小一个。
  一天到晚跟在村里这帮大孩子屁股后面跑。
  天天被欺负的,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毕竟这年头,又是男娃堆里,靠的是拳头,看的可不是谁家财力,小孩儿家哪儿懂得这些!
  “哟,这不是毛小三儿么?小三儿这哭啥呢?”
  沈清兰快步朝着这帮孩子跟前走去,笑吟吟的瞅着他们。
  “我……我从家拿了糖给他们煮糖稀,煮好了,他们不给我吃了!”豆油被抓了典型,到现在人还没出来呢!谁敢卖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