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兰点点头。
吃完饭，沈清兰背着背篓踩着清晨的浓雾出了趟门，过了快一个小时，带回来一身寒气。
沈母赶紧给她擦干被露水打湿的头发，“这是干啥去了？”
沈清兰晃了晃背篓，“我抓了两条鱼，一会儿带去市场卖，看能不能卖个价钱。”
沈淑芬不懂这些，只得心疼地又给她的布兜里装了好几个茶叶蛋，一边锁门嘴里还絮叨念叨着：“你啊，本来身上就没什么肉，现在又整天忙来忙去，养不出肉，多吃点蛋，女子得胖些，珠圆玉润的才好生养。”
沈清兰想要反驳的话都到了嘴边上却又给咽了回去。
她想，如果自己也是出生于这个时代的话，兴许也会被这里的思想荼毒，兴许也是一样的封建。
作为一个从开放年代来的人，有什么权利去质疑，去评判生活在这里的每个人呢？
新旧思想，从来都是对立存在的。
因为带着鱼，沈清兰没有一次性把所有鸡蛋都带上，她把背篓做了分层，下层放蛋，用褥子垫着，怕磕坏了，上层装了两条新鲜的鱼。
野生的鲜鱼，营养价值比鸡蛋高不少。
天色大亮的时候他们已经进了城。
沈淑芬提议去集市上摆摊，正好今天逢单，赶集的日子，肯定热闹不缺人。
沈清兰也放弃了学校对面的老地方，跟着沈淑芬去了。
集市上的人多，能摆摊的位置自然不多了。
这个年代没有规范集市摊位，要摆摊全靠摊贩自己抢，沈清兰皱着眉头找了个位置，刚归置好摊位，挂上卖鸡蛋和卖鱼的牌子，就凑过来一个人。
“你这鱼怎么卖？”
沈清兰眼睛一亮，她刚才听路上的卖鱼铺子吆喝，四毛一斤，于是也道：“一斤四毛。”
那人听到这价格，明显不太高兴地摇摇头，“你这死鱼，还卖这么贵，这不是坑人吗？”
沈淑芬一听这人说自家闺女大清早捞的新鲜鱼是死鱼，不乐意了，“咱们这是一早捞的，怎么能是死鱼呢？”
“大婶，您不会以为往地上铺张蛇皮就是个商铺了吧，这种散鱼，最多也就两毛一斤！”那人嗤笑，边说边离开了。
沈淑芬急得脸色涨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根本不懂这些生意上的事，只能把求助的目光看向自家闺女。
沈清兰闻言沉吟一番，心里下了决断。
“去百货公司对面！”沈清兰说着还朝着沈淑芬眨巴眨巴眼睛，勾唇狡黠一笑。
赶集的人大多数都是去买一些农具的，这些鸡蛋卖不上价，集市上太多了。
得往里走，才能卖的上价。
至于这鱼，她得想个别的销路。
大牛村离镇上远，她如果想一次性多卖一些，交通有困难不说，到时候就是运到镇上，要是没人买，她没有保鲜手段，这鱼也只能坏了。
沈淑芬听她说要去百货公司对面，一脸不解地用衣裳袖子擦了擦脑袋上的汗：“那都是有钱人家，人能看得上咱这鸡蛋？”
“等着瞧吧！”
沈清兰自信满满的跟沈淑芬一道推车来到了百货公司对面的十字路口。
这里人流量不小，偶尔还能瞧见一两个骑车的人。
她将自己事先准备好的大纸牌子放在了鸡蛋筐前面。
“土生土养笨鸡蛋，有机物无污染，健康有营养，无腥味儿，无饲料养殖！”
“两毛钱一个，一块钱买五个送一个！”
过路人不少。
好些看着她们娘俩都用着一副嗤之以鼻般的表情。
路过的妇人一只手拧着泼皮小孩儿的耳朵：“看见这种人没有？我跟你说，你要不踏实做人像他们一样，早晚都得被抓进东大院去！”
“谁做人不踏实了，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沈淑芬气急败坏的朝着马路对面那人破口大骂！
沈清兰见此景，她忙不迭的将兜里那茶鸡蛋掏俩出来：“妈，别跟他们一样，别生气，气坏了您的身子就不值当了，来吃个茶叶蛋消消火。”
被她安抚后的沈淑芬怒火消减了大半，嘴里还在碎碎念着：“这帮人都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这世道还真是什么人都有！”
沈清兰给自己扒了一颗茶叶蛋仔细尝尝味儿。
虽说用柳叶儿当茶叶来煮，但也不至于——
“完了！”
“妈……鸡蛋臭了？”
母女俩双双对视一眼，一脸震惊。
沈清兰忙不迭的将那鸡蛋上面盖着的褥子掀开，先前背篓上面装了鱼，鱼腥味把臭味盖了过去，她没闻到。
臭鸡蛋可不止一枚。
沈母害怕万一要是这被谁瞧见，事儿给闹大了，回头影响到沈清兰卖鸡蛋，她火急火燎的将那大字牌子收拾起来撕拉一扯，揣到了衣裳兜里。
沈清兰照着太阳，一颗颗鸡蛋去检查。
今天统共带了两百颗蛋，这会儿还剩九十几颗好蛋。
“诶同志，你们这鸡蛋是乡下养的笨鸡蛋不？咋卖的？”
一个戴着金丝框眼镜的男人，他一边将自行车停到了自己跟前，一边对沈清兰开口发问道。
沈清兰先是狐疑的瞥了他一眼，害怕男人万一是来钓鱼执法的。
谁料他一本正经的说道：“我家爱人这不是……小月子嘛，人家说笨鸡蛋吃了补身子，比洋鸡蛋强。”
“你要实心想买的话，两毛五一个。”沈清兰头也不抬的直接说道。
五毛钱，这价格正常人听了都得扭头就走。
谁料男人却一脸认真的瞅着她，“同志，你这鸡蛋——可是有什么过人之处？”
沈清兰一开始就是随便要个价，害怕这人钓鱼执法给自己抓进去。
被他这么一问，她也听得出，这人十有八九是买家了！
她余光从男人衣裳上瞥了一眼，精致的钢笔上一排外文。
“我这鸡蛋正是因为没有什么过人之处，我磕一个，您瞧着。”沈清兰当着他的面，直接打了一颗臭鸡蛋。
那一刹，沈母的脸都青了！
这傻孩子不是在砸自己生意招牌吗！
“这……”男人抬手捂着鼻子，一脸惊悚的看着沈清兰。
随之沈清兰又笑吟吟的拿了另外一颗好蛋：“这都是乡下喂养的笨鸡，吃的都是庄稼粮食，鸡呢也没吃过抗生素，像什么庆大霉素这些玩意儿，鸡吃了都不得了，更何况是人呢，另外纯天然的东西，您能指望保质期多久呢？”
男人若有所思般的点了点头，但又意识到了什么，“但你这都是坏蛋啊！”
“同志您看哈，这么分，照着太阳一眼就能分得出什么是好蛋什么是坏蛋，我敢直接一车推出来卖，就是证明我敢拿出真凭实据给大家看，我们的鸡蛋是本分鸡蛋！”
沈清兰凭借着自己那三寸不烂之舌一张嘴，硬是说到面前的男人心服口服！
“您要是要老母鸡，笨母鸡呢，我们村也有，不过这个得需要您留下一个联系方式，我这里可以提供送鸡上门。”
“你刚才说，让我随便试，只要按照你说的法子区分鸡蛋，不是好的，不要钱，随便磕？”
“随便磕。”
沈清兰都做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态度了。
不过，她也能看得出眼前人是文化人有素质，不是来捣蛋的，不然她也不能给人那么承当。
男人又试了一颗蛋……
随即他直接掏钱买了三十个！
“你这鸡蛋要的是挺贵的，不过，这什么都比不得我爱人的身体，没想到你这小同志思想挺有深度的，那好端端的鸡给喂什么庆大霉素啊，那么贵！”
沈清兰听到这话，才意识到了不妙。
她一顺嘴就说溜了……
她倒吸了一口气后，脸上漾着笑，稍作一顿开口给人解释道：“对嘛，庆大霉素那么贵，养殖场肯定舍不得，那用的什么药？您去瞧瞧养殖场的鸡，毛都没了还在下蛋呢，那吃的都是啥？咱这鸡全是散养走地鸡，呼吸着清新空气吃的一水儿都是五谷杂粮！”
他俩的交易买卖和对话，吸引到了不少人的目光。
也不知道何时起，沈清兰的身边聚集着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