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兰走过去,仔细看看鱼汤的颜色,跟平时没有区别;闻闻味道,也没有任何怪味。
  她随手拿起桌上的筷子,将汤盆中的鱼骨捞了出来,按照头尾仔细拼好。
  的确是鲫鱼。
  难道真是自己的鱼有问题?
  沈清兰眉头紧皱,脑中拼命思索,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沈清兰,你还有什么好说的?”齐爱民看到沈清兰不说话,以为她没法狡辩,立刻站出来质问,“你说,这件事该怎么办?”
  “如果真是我的问题,我会赔偿饭店损失。”沈清兰看都没看齐爱民,冲着赵经理诚恳地说:“不过现在事情还没有搞清楚,不能乱下定论。”
  “鱼骨头都摆在桌上了,这还叫没搞清楚?你不会是想推卸责任吧?”齐爱民见沈清兰不搭理自己,口气立刻变得更凶。
  “真想搞清楚这件事,还得去后厨看看。”沈清兰看着赵经理,“我能去吗?”
  沈清兰是亲眼看着鱼从池塘捞出来的,绝不会有问题;可现在顾客躺在医院,也是事实。
  源头没有问题,那就只能是加工的过程中出了问题。
  赵经理没有多话,直接带着人来到后厨。
  姜师傅站在鱼缸前,双眼盯着里面的鱼,从一条到另一条,似乎想要看出那条鱼有问题。
  鱼汤的事除了沈清兰,责任最大的就是姜师傅。他是主厨,顾客吃了他的汤才进医院,这要是传出去,没有任何饭店敢再请他。
  “姜师傅,这是今天送来的鱼吗?”沈清兰同样走到鱼缸前,里面的鱼游得很欢,一点看不出有问题的样子。
  “没错,这都是早上刚到的鱼...饭店所有的鱼汤都是活鱼现杀现做,不可能出问题!”姜师傅见到赵经理来了,慌忙向她解释。
  “老姜,这件事可不是什么小事,不能听你的一面之词。”赵经理微微摇头,眼神中带着几分无奈。
  赵经理跟姜师傅是多年好友。
  如果是别的事,赵经理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可鱼汤的事涉及饭店信誉,要是不严肃处理,他们的饭店也开不了多长时间了。
  “随便捞条鱼出来,再做一碗汤!”沈清兰看了一会鱼,心中有了主意,“如果真是鱼的问题,那不应该是一条。”
  “说的有理!柱子,杀鱼!”姜师傅恍然大悟,冲着厨房里一个低头抠手的年轻人喊道。
  柱子似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怯生生地走到鱼缸前,随意捞了一条鱼,放在案板上用刀拍晕,然后刮鳞掏鳃,清理内脏。
  沈清兰一直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动作。
  就在柱子将掏出来的内脏扔到垃圾桶里的时候,她忽然喊了一句,“等一下!”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赵经理听到沈清兰这时候出声,疑惑地转过头问。
  “给我拿双筷子过来。”
  沈清兰将桌案旁边的大垃圾桶踢到光线明亮的地方,接过姜师傅拿来的筷子,不嫌腥也不嫌脏,用筷子从垃圾桶里夹出一坨黑乎乎的东西。
  “姜师傅这应该是鱼的内脏吧?”沈清兰将那坨黑色东西举高,让厨房里所有人都看清,“不过,这跟柱子刚才处理的内脏,完全是两个样子。”
  众人看看垃圾桶里刚扔进去的内脏,再看看沈清兰筷子上的那坨东西,全都点了点头。
  刚才扔掉的内脏,颜色发白,血色艳红;可这坨东西,已经全黑了,而且还有臭味。
  “柱子,这是怎么回事?”姜师傅猛然回头盯着柱子,“饭店的鱼都是你杀的,难道你在杀的时候,就要没发现不对?”
  “看来是柱子从中捣鬼。”
  “不可能吧...会不会是柱子没发现,不小心把坏掉的鱼当好鱼用了?”
  “拉倒吧,内脏都黑成那样了,他能看不见?肯定是故意的。”
  围观的服务员和后厨人员低声议论。
  就算沈清兰的鱼有问题,柱子杀的时候也会发现,他只要跟姜师傅说一声,姜师傅肯定不会用。
  可他却悄悄把坏鱼给姜师傅用了,还让他做成鱼汤给顾客喝,明显就是故意陷害。
  “我..我可能是一时眼花,没有发现...”柱子被吓得浑身哆嗦,结结巴巴地辩解。
  “一时眼花?放你娘的狗屁!”姜师傅将手中的菜刀咚的一声剁在菜墩上,大声骂道:“我把杀鱼的事交给你,是想让你好好学学,没想到你竟然害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师傅,是菜市场卖鱼的刘大头让我这么干的!”柱子见事情败露,恨恨地看了一眼沈清兰,“他说,只要能让饭店用他的鱼,一斤给我抽五分钱!”
  国营饭店现在每天用鱼四十多斤,柱子这事只要干成,一天能多赚两块钱!
  “我一时鬼迷心窍,就从他那拿了条快要死的病鱼,假装没问题混在好鱼里面。”柱子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在刘大头身上,“这都是刘大头的主意,师父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赵经理,事情已经搞清楚了,我的鱼没问题。”沈清兰没有心思听柱子唠叨,转头对赵经理说:“我还得去卖鸡蛋,就先走了。”
  赵经理脸色有些发红,尴尬地点点头。
  本来气势汹汹去找沈清兰问罪,没想到是自己的后厨出了问题,真是太丢人了。
  在经过齐爱民的时候,沈清兰用眼角余光看了他一眼,轻声说:“这才叫证据确凿。”
  刚刚气焰十分嚣张的齐爱民被噎的说不出话,只能看着沈清兰昂首挺胸离开饭店。
  秦朗在一边看着沈清兰,举重若轻地在毫无头绪的事情中轻易找到陷害她的人,心中不由得暗暗点头,面对意外毫不慌乱,还能冷静分析局势,比自己想的厉害多了。
  有这种胆识和素质,就算离开自己,她也能过得很好。
  跟在沈清兰后面出了饭店,秦朗追上她说:“剩下的鸡蛋明天再卖,我送你回家。”
  下午买菜的人的确不多,自己的鸡蛋没剩多少,明天卖也行。于是沈清兰点点头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