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九个月时,我的肚子突然发动。
那天早餐铺刚开门。
陆知南正在后厨蒸包子。
听见我叫他,他连蒸笼都没关,抱起我便往外跑。
因为太慌,他在门槛上绊了一下。
自己摔得膝盖流血,却把我护得严严实实。
去医院的路上,他脸色比我还白。
“玉婉,别怕。”
“医生说过胎位很正,不会有事。”
我疼得抓紧他的手。
“你能不能别抖?”
他咬紧牙关。
“我没抖。”
前面的司机小声提醒。
“陆总,整辆车都快被您抖散了。”
进产房前,陆知南坚持陪产。
宫缩最剧烈时,我疼得在他手背上抓出几道血痕。
他红着眼,一遍遍向我道歉。
“对不起。”
“以后不生了。”
“这一个就够了。”
十几个小时后,一声嘹亮的啼哭响彻产房。
护士抱着襁褓走来。
“是个女孩,六斤八两。”
女儿刚放到我身边,便睁开一双乌黑的眼睛。
她看得见我。
也看得见陆知南。
小福娃坐在自己的身体上,得意地晃了晃脚。
“妈妈,我来啦。”
“这次不用飘着了。”
她彻底进入婴儿身体。
护士惊讶地发现,女儿一出生便会笑。
当天,小城连续下了三日的暴雨停了。
一道彩虹横跨天空。
陆氏刚上线的儿童安全系统,也成功阻止了第一千起事故。
后来很多人都说,我女儿是福星。
只有我知道,她带来的最大福气,不是财富。
是她让我第一次相信,我也值得被选择。
女儿百日宴那天,陆知南没有邀请任何商业伙伴。
他只请了福利院的孩子,还有曾经帮助过我的普通人。
宴会结束后,他把一只旧铁盒交给我。
里面没有钻戒,也没有支票。
只有一张张欠条。
“住院费,已还清。”
“公寓租金,已还清。”
“衣服和首饰,已还清。”
“你卖给我的早餐、替我洗过的衣服,还有我欠你的道歉,我算不出价格。”
陆知南蹲在我面前。
“以前,我用钱困住你。”
“现在这些账都清了。”
“你想走,随时可以走。”
“我只想问,你愿不愿意让我重新追你?”
女儿躺在摇篮里,咿咿呀呀地挥手。
小福娃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
“爸爸洗碗很厉害啦。”
“可以再考察一下。”
我没有立刻答应复婚。
我让陆知南追了整整两年。
这两年里,他从未缺席女儿成长的任何一天。
女儿半夜发烧,是他守在床边。
女儿第一次走路,扑进的是他的怀里。
我扩大早餐品牌,他从不干涉,只在我需要时提供建议。
后来我的早餐店开遍全国。
每家店都会向当地福利机构提供免费餐食。
我不再是谁家不受宠的真千金。
也不再是靠孩子进入豪门的陆太太。
我有自己的事业、家人和名字。
第三年春天,陆知南又向我求婚。
他没有安排媒体,也没有包下昂贵的餐厅。
只是在当初那家早餐铺里,端来一盘自己包的饺子。
每只饺子都很难看。
其中一个还露了馅。
“孟玉婉。”
“这次没有协议,没有期限,也不谈孩子。”
“你愿不愿意只因为我是我,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了他很久。
这个男人曾经亲手将我推入深渊。
也确实用了三年时间,一步步从深渊下爬回来。
我没有忘记过去。
原谅也不代表伤害没有发生。
可我愿意相信,爱不是永不犯错。
而是犯错以后,是否有勇气承认、弥补和改变。
我伸出手。
“最后一次。”
陆知南红着眼,把戒指戴在我手上。
女儿立刻扑过来抱住我们。
“爸爸妈妈不哭。”
“福福以后会赚很多钱,给你们买糖吃!”
我忍不住笑了。
小时候,我最大的愿望只是每天吃饱,晚上有一张属于自己的床。
如今,我有了爱我的家人,有了自己的事业,也终于有了可以决定人生的底气。
我不再需要爬上谁的床换一口饭。
也不需要靠谁的怜悯活下去。
所有失去的尊严,我已经亲手捡了回来。
至于孟家人曾经说,我这样的人一辈子都改不了穷命。
后来,他们在新闻里看见我成为集团董事长,又看见我以个人名义捐建数百所儿童福利院。
记者问我,为什么如此关注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
我低头牵住女儿的手。
“因为我淋过雨。”
“所以想替他们撑一把伞。”
陆知南站在不远处,怀里抱着我刚满周岁的小儿子。
他没有抢着出现在镜头中央。
只是安静地等我走向他。
这一次,没有人替我安排命运。
走不走过去,全由我自己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