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大荒风水全文免费阅读 > 第十八章 杻阳山口
  许鑫没有当天就走。
  杻阳山在招摇山东面,两山之间隔着一条旧商道。平时脚程快的人半日能到,可现在山路积雪未化,沿途还有青云宗逃散后留下的乱营和废哨。
  更重要的是,九幽观既然把七根黑木桩明摆着立在路口,就说明他们根本不怕招摇山的人去看。
  越是这样,越不能急。
  许鑫先让阿福把九幽观的新条件传下去。没有添,也没有减。
  “交出山官,商道自开。”这句话不到半日便传遍山下。
  反应比许鑫预想中更复杂。有人骂九幽观欺人太甚,有人觉得这就是离间,还有人听完以后什么都不说,只默默回家。也有几户刚刚分到田的人,当天晚上便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趁路还没有彻底封死,从北面翻山离开。
  阿福看得着急,几次想让巡山队去拦。都被许鑫压住了。
  “想走的,让他们走。”
  阿福忍不住问道:“可九幽观现在就在等我们自己乱。人越走越多,他们不是越高兴?”
  许鑫正在清点一包从药库里翻出来的驱寒散,听完只抬了抬眼:“留下一个随时准备在背后捅刀的人,和让他走,哪个更麻烦?”
  阿福张了张嘴,最后没说话。
  许鑫把药重新包好,继续道:“现在愿意留下,不代表以后不会怕。现在想走,也不代表以后不能回来。人不是石头,摆到哪里就永远在哪里。别把每个人都当成必须钉死在招摇山上的一部分。”
  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也顿了一下。
  以前的他,未必会这么想。至少在绝壁那一次,他确实把人当成过地势的一部分。
  哪里会乱。哪里能引陆霄。哪里能形成压力。算得很清楚。
  结果陆霄只用几句话就把那个局拆了。
  阿宁当时看他的眼神,他到现在还记得。
  人心不能像水一样挖一条沟就让它往那里流。
  许鑫把最后一包驱寒散塞进布袋,站起身:“我去杻阳山以后,山里如果有人说把我交出去,你们别抓。”
  阿福一愣:“这也不抓?”
  “为什么抓?”
  “他们想交你。”
  “想和做是两回事。”
  许鑫看着他,“谁要是真带人冲仓库、杀人、抢粮,按规矩办。只是说一句觉得把我交出去更划算,不犯法。”
  阿福明显不太习惯这种说法。
  在青云宗的时候,谁敢公开议论宗主,轻则鞭刑,重则直接扔进矿洞。现在换了许鑫,反而连骂他都不管。
  “那要是真有很多人都这么想呢?”
  许鑫沉默片刻。“那回来以后再谈。”
  没有一句“他们不敢”。也没有一句“我会让他们明白”。因为他确实不知道。
  第二天清晨,许鑫带着张铁胆和陈鹤离开招摇山。没有带大队人马。三个人足够,人多除了暴露位置,没有其他好处。
  陈鹤现在已经正式进了巡山队。他以前替青云宗看过东边商道,对杻阳山附近的地势比张铁胆熟。一路上,他主动把自己知道的情况说了出来。
  “杻阳山比招摇山低,但更窄。西口是商道,南面全是石坡,北面有一片老松林。以前九幽观来收贡的时候,大多从西口进。”
  许鑫问道:“他们每次来多少人?”
  “少的时候三四个,多的时候十几个。”
  “修为呢?”
  “我见过最高的一个,好像是筑基。”
  张铁胆脚步明显慢了一下。
  筑基。这个境界对现在的招摇山而言,压得太重。
  陆沉炼气九层就已经让许鑫几乎没有正面还手能力。如果九幽观真的派出筑基修士,许鑫哪怕借整个招摇山,也未必能接住对方几次出手。
  可九幽观到现在都没有直接派筑基杀来。这本身就是信息。
  许鑫问陈鹤:“过去青云宗每十年交什么?”
  陈鹤摇头:“我不知道具体。只听说有灵石、寒铁,还有药。”
  “没有人?”
  陈鹤沉默了一下。
  许鑫看见他的反应:“有?”
  “有时候。”
  “什么人?”
  “我真不清楚。”
  陈鹤脸色有些不自然,“小时候听老人说过,十年贡里有一个名目叫‘引香童子’。后来青云宗不让人提,我一直以为是假的。”
  张铁胆皱起眉:“童子?”
  “可能不是你想的那种。”陈鹤急忙补了一句,“也可能只是去九幽观做杂役。我没见过。”
  许鑫没有继续追问。还没证据。先记。
  三人走到午后,杻阳山终于出现在视野里。和招摇山不同,这座山的颜色更深。山体大部分是灰黑色裸岩,树木集中在山腰以上。西口正好夹在两道山脊之间,一条商道从中穿过,宽处能并行三辆马车。
  七根黑木桩就立在路上。隔着很远都能看见。每根木桩大约一人高,粗不过手臂,表面没有明显符文,只在顶部系着一条已经被风吹硬的暗红布带。
  木桩之间间隔并不完全相同。最左边两根很近。中间三根稍远。最后两根又重新收紧。
  许鑫站在百丈之外,没有继续往前。
  “那就是?”
  陈鹤点头:“对。”
  张铁胆看了片刻:“看着也没什么特别。”
  “所以才麻烦。”
  许鑫没有取无字图。
  先看山。西口商道地势不高,左右山脊却像两面斜墙。雪水从北侧山坡下来以后,会自然汇入商道旁的一条浅沟。七根木桩里,有四根正好扎在沟边。剩下三根,则钉在路中央。
  许鑫蹲下来摸了一下积雪。雪下面有一层很薄的冰。水路没有断。说明这些木桩并不是靠截水运行。
  他又抬头看风。红布一直朝东南偏。风从西北来。七根木桩之间的红布晃动却有细微差别。最中央那根几乎不动,反而是两侧晃得明显。
  “陈鹤。”
  “在。”
  “之前死的那个人,走的是哪里?”
  陈鹤回忆了一下:“右边。他觉得贴着山壁安全。”
  “第几根附近?”
  “应该是第六根和第七根中间。”
  许鑫点头。没有靠近。反而绕向北面。
  张铁胆立刻跟上:“不走正路?”
  “先看桩后面。”
  三个人沿山坡绕了近半个时辰,找到一处能俯瞰西口的位置。从高处再看,七根木桩的位置便完全不同了。它们根本不是一条线。而是一个很浅的弧形。弧口朝向招摇山。
  许鑫看了一会,又去看左右两侧山坡。
  很快发现,在七根木桩更远的位置,还有东西。不是木桩。是石头。一些看起来很普通的黑色石块被埋在坡脚,大半藏在雪里。如果不是从高处看,几乎发现不了。
  许鑫数了数。十一块。
  张铁胆低声问:“也是阵?”
  “应该是。”
  “那为什么只让我们看到七根木桩?”
  许鑫没有立刻回答。因为他也在想。如果目的是封路,阵法完全可以埋起来。九幽观偏偏把最显眼的七根桩摆在路中央,还让所有人知道有人越界就会流血。
  那七根桩更像是门。真正的阵,可能在整个山口。
  许鑫闭上眼,慢慢听脚下。杻阳山不是他的辖山,感知远不如招摇山清楚,只能依靠最基础的震动判断。
  片刻后,他睁眼。“不是杀阵。”
  陈鹤问:“那老周为什么会死?”
  “阵本身可能不是用来杀人的。”
  许鑫指向西口,“你们看地形。这里两山夹一口,所有商队都必须从中间走。九幽观真正想做的,不一定是拦所有人。”
  张铁胆反应过来:“是认人?”
  “有可能。”
  如果只是把商道彻底封死,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派人守。或者直接把路毁了。可他们没有。他们留了一条看得见的路。再用一个会让人“流血”的阵挡着。这种做法更像筛选。
  许鑫忽然问陈鹤:“老周身上有没有旧伤?”
  “有。他以前在矿洞塌过一次,腰上和背上都有伤。”
  “你呢?”
  陈鹤愣了一下:“我没有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