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侧山壁传出裂响的瞬间,赵枯没有抬头。这反而让许鑫心里一沉。他故意把裂壁留到现在,就是想看赵枯会不会本能分神。只要对方哪怕抬眼半息,自己就有机会继续靠近。可赵枯没有。老人像是早就认定那片山壁一定会塌,根本不去看,只盯着许鑫。
“果然还是要动山。”赵枯淡淡说道。
话音未落,他已经再次出手。没有复杂法诀,也没有什么声势惊人的术法,依旧只是一掌。可炼气七层的灵力真正压过来时,许鑫才知道这种最简单的招式反而最难处理。掌风尚未近身,胸口便已经像压上一块巨石,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许鑫没有硬接,脚下向左错开半步。这半步不是为了躲掌,而是踩在一道早已看好的水沟边缘。
冻土本就被暗水泡得发软,受力后顿时塌下去一小块。许鑫身体随之一沉,恰好从掌风最重的位置滑了出去。可赵枯反应极快,手腕一翻,原本拍向胸口的一掌顺势下压,五指几乎擦着许鑫肩头掠过。
“砰!”
许鑫身后的石地直接被拍出一道裂痕。碎石飞溅,其中一块擦过许鑫额角,立刻带出血线。许鑫滚出几步,起身时没有回头,只听身后那阵细碎裂响越来越密。
左壁开始塌了。不是整片山崩,而是大片冻裂岩层不断剥落。拳头大的碎石最先掉下来,随后是磨盘大小的岩块,最后才有一片真正脱离主山的石层轰然砸下。
张鹰早就带人避开。赵枯也只是向右移动数丈,便让开最危险的位置。没有人受伤,甚至连阵型都没乱多少。
许鑫看见这一幕,并不意外。如果同一招能连续杀掉陆霄、赵枯,那这两个人也未免太蠢。真正有用的,是山壁塌了以后露出来的东西。
左侧岩层后面,果然存在一条狭长空腔。不是洞穴,更像两层岩石之间多年风化形成的夹层。空腔底部有水,很少,却因为突然见风,迅速结出一层薄冰。许鑫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赵枯捕捉到了这个动作。“你等的是这个?”
老人终于第一次主动看向空腔。
许鑫没有回答。
赵枯也没有继续猜。“张鹰。”他说。
张鹰立刻应声:“在。”
赵枯道:“别管山壁,堵后路。”
张鹰立刻带人向一线天深处散开。没有围杀,只是封路。
赵枯显然已经判断出来,许鑫真正麻烦的不是正面战力,而是不断利用地形拖延。既然如此,就不给他继续往其他地势跑的机会。
许鑫也明白,这一战不能再拖了。自己伤势比对方重,体力也差得远。赵枯只需要保持现在这种节奏,一掌一掌逼,他迟早会出现无法挽回的失误。必须让赵枯拿出真正依赖的东西,而不是一直和自己近身缠斗。
想到这里,许鑫忽然不再退。赵枯眉头微皱。许鑫竟主动踩过碎石,向他靠近。
五丈,四丈,三丈。这个距离对炼气七层来说,已经近得近乎送死。赵枯没有客气,掌中灵力骤然聚拢。
可就在他准备出掌的时候,许鑫忽然伸手抓起脚边一块碎岩,朝张鹰方向狠狠砸去。张鹰侧身避开,石头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赵枯却立刻察觉不对。许鑫根本不是要砸人。碎石落地的位置,恰好是刚才那条暗水从山壁重新渗出来的地方。岩石砸开薄冰,水顿时流了出来,沿着山道向下。
赵枯低头看了一眼。水很少,这种程度连鞋底都淹不过,可他没有轻视。
“退三步。”他忽然下令。青云宗众人立刻后退。
许鑫眼神微凝。赵枯现在几乎已经形成了一种习惯。凡是自己主动动过的东西,他都先避。这很稳。但稳也有代价。每避一次,位置就会变。而许鑫等的就是位置变化。
水从左壁流出以后,顺着山道天然坡度向右侧蔓延。那里是赵枯之前一直认为最稳的岩层,也是青云宗众人主要站位。赵枯后退三步以后,刚好站到一块凸起青石旁。许鑫记得那里。刚才丈量时,他敲过。石头很实,没有空腔,也没有水路。正常来说,绝对算得上一处安全位置。所以赵枯会站。
许鑫突然冲了上去。赵枯眼神一冷。这一次,他没有继续用掌。袖中忽然传来一声短促剑鸣,一道灰白剑光破空而出。不是陆霄那种轻灵碧剑,而是一柄更厚、更短的飞剑,剑身呈暗灰色,速度虽然不如碧鳞,却给人一种极沉的压迫感。
赵枯终于用剑了。许鑫在看到飞剑的瞬间,反而心中一松。这才是他一直等的东西。赵枯近身太稳,掌法又几乎不借外物,想利用地势影响他本人,很难。可飞剑不同。剑再快,也是东西。只要是东西,就有重量,有轨迹,也会受到风、水、石头的影响。
灰白飞剑直刺胸口。许鑫没有去挡,也挡不住。他身体猛地向右偏移,剑锋擦过左肋,鲜血瞬间涌出。但这一剑没能穿胸,许鑫却借着闪避,继续向那块凸起青石靠近。
赵枯眉头皱得更深。他不知道许鑫为什么非要往那里走。但这时候最稳妥的做法,就是不让对方如愿。飞剑在半空折返,第二剑不再刺人,而是直接斩向许鑫前方青石。赵枯要先毁掉那个地方。
这一剑极准,也是许鑫想要的。
“锵!”
灰白飞剑斩进青石,石屑飞溅。可青石没有碎,只留下了一道深深剑痕。赵枯脸色微微一变。太硬了。这不是普通青石。里面夹着寒铁。
一线天过去本就是运矿通道,很多岩层里残留少量寒铁,并不奇怪。奇怪的是许鑫为什么知道。许鑫当然不知道里面有多少寒铁。他只知道这块石头敲起来比周围更实,颜色也更深,足够赌一次。
飞剑斩进石中之后,速度顿时一滞。许鑫没有冲过去拔剑,那是找死。他只是抬脚,将早已流到附近的那股冰水踢向剑痕。水顺着裂缝渗进去。
赵枯已经看懂。“收剑!”灰白飞剑立即震动,剑锋从岩石里抽出一半。可就在这个时候,许鑫一脚踩上青石侧方。不是踩剑,而是踩那条被剑锋劈开的裂口。
咔嚓。
裂口扩大,冰水猛地灌了进去,飞剑再次被夹住一瞬。赵枯脸色真正沉了下来。这把剑跟了他二十多年,当然不至于被一点冰水冻坏。可问题不是水,是石头。许鑫故意让他用飞剑去劈一块极硬岩层,再利用水和裂缝让剑身被石层卡住。飞剑最强的地方是快,一旦被夹死,就只剩锋利。
“开!”
赵枯一声低喝,灵力猛然灌入飞剑。青石当场崩裂,灰白剑光强行脱困。可剑刚飞出来,许鑫便已经扑向旁边。不是扑赵枯,而是扑那片刚刚坍塌后露出的岩层空腔。空腔底部有一条窄缝,正好够飞剑穿过。
赵枯立刻意识到许鑫想做什么。他没有让剑继续追,反而猛地收剑。许鑫已经算过他会收。所以许鑫真正做的,也不是诱剑进缝,而是用手里的碎石猛地砸向空腔上方一根支撑岩柱。第一下,没断。第二下,裂了一点。赵枯飞剑已经回到身边。第三下还没砸出去,一道剑气便狠狠撞在许鑫后背。
许鑫整个人向前扑倒,喉中鲜血顿时涌出。这一剑没有真正刺进身体,可剑气已经震伤内腑。许鑫趴在地上,一时竟没能立刻站起来。赵枯没有追,只是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你想断我的剑。”
许鑫咳出一口血,没有否认。
赵枯低头看了一眼灰白飞剑,剑刃上已经多了两处很小的缺口,是刚才劈寒铁青石留下的。老人脸上没有怒色,反而有些感慨。
“如果我再年轻二十岁,刚才可能真会一路追着你的路走。”
许鑫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可惜你老了。”
赵枯点头:“是啊,老了,胆子就小了。”
话音落下,他忽然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赵枯抬手,一把抓住自己的飞剑。没有继续御剑,而是直接持剑在手。许鑫眼神微变。
“你不是想借地势卡我的剑么?”
赵枯缓缓走来,“那我不用御剑。你还能怎么卡?”
许鑫没有回答。这就是赵枯最麻烦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