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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川结婚之前,是很风流过几年的。人不风流枉少年,何况他这样精力丰沛爱好广泛的人。就像他茂密的须发一样,他的荷尔蒙同样分泌旺盛。在他十八岁到二十八岁这十年间,夏天他一天需要洗两次澡,不然那味道他自己都要嫌恶,更不要说他的女朋友了。
他洗澡很勤勉,这在他的男同学中间是出了名的。在熬夜做模型的时候,连续二三十个小时不睡觉,别的同学抽烟喝咖啡骂人摔东西,他抓条毛巾就去水房冲凉。连带洗头抹肥皂,擦干水再穿回衣服,五分钟就解决了。
做毕业设计的时候,李思川的女朋友是一个年龄比他大三岁的教授助理。那时他穷尽脑汁得几乎一佛升天二佛涅槃,人像八戒屋像猪圈。女友看得心烦意乱,再一闻一屋子的汗味,于是建议他们去洗澡。去的是学校的澡堂,她去女澡堂,他去男澡堂。
李思川知道女人洗澡慢,他慢悠悠地洗了身体,又洗头,打过两遍肥皂,冲了三遍水,顺带把他的设计理念从头推到后面,再从后面倒推回前面,花了整整40分钟,慢吞吞抹干水,穿回衣服,出去在澡堂门口等女友。
这一等,他又把论文推两遍,直等了一个小时,才把女友等出来。女友带着洗浴过后嫣红的面色对他说:我知道你们男人洗澡快,我已经加快了速度了。你没怎么等吧?
女友浑身散发着檀香味,香得李思川没了脾气,嘴上说没等多久,心里把“他妈的”这三字经已经骂了一百遍的。然后在心里发誓,谁再让我等半个小时,马上就掰,不管那女人有多么漂亮。
大学里李思川没缺过女友,到了国外读硕士,还有金发美女投怀送抱,黑肤美女主动表白,他自认颇有女人缘,是个情种,什么新鲜事情都勇于尝试,只是谁都没有真正打动过他。
后来毕了业,在巴尔的摩一间事务所找到了工作,不到一年又派回国内,生活就此上了轨道。这一安定下来,父母便催促他交女朋友。这时的李思川已经收拾起了少年轻狂的放纵,老老实实扮演一个海归精英,穿得体的衣服,说经过思考的话,并且按揭买了一套房子,一本正经要踏上他从前鄙夷的平凡人生,他那些被旧金山的同性恋文化和纹身展洗礼过的前卫思想,只放在了网络ID后面的博客里,以纪念他挥霍过的青春。
在和小钰结婚前,李思川又简短地结识过几个女人。这些女人和他在学校里交的女人不一样,那些女人只是为了做伴,这些女人只是为了结婚。他这时还不想纯粹的当一个猎物,只不过借了父母逼婚的名头,见更多的美女。他从不避讳他喜欢美女。
这些女孩年龄都不小了,吃过几顿饭后,对他满意的,话里话外,暗示结婚。对他不满意的,一声再见,又去见别的精英了。李思川并不急着结婚,他是那种认为男人四十岁结婚都不嫌晚的人,当然关键是不结婚,却又有女朋友。
只是李思川忘了国内国外情况有别,国内的女人,只要到了女朋友这一步,都是朝着结婚的康庄大道去的。而他不想和这其中的任何一个结婚。他到底还没有坏得彻底,既然大家目标不同,走不到一起,就不要耽误人家。
李思川保持着单身贵族的头衔又风花雪月了两年,直到在三十岁上,遇上了小钰。
直到见到小钰。那以后发生的事,就是历史了。
那以后,李思川修身养性,克己复礼,他反对掉所有人的反对,几乎要和父母反目,他不怕人家说他看中的是小钰的财,他心里明白,他要的是她这个人。
从十八岁到三十岁,李思川荒唐了十来年,见识过各种女人,只是为了遇见她。那些女人在他的生命进程中,都只扮演同一个角色。在京剧是龙套,在小说是配角,在电影是路人,在建筑是灰浆,在绘画是底色。那些女人都是周星驰的电影《唐伯虎点秋香》里的陪衬,搔首弄姿,音乐响起,就等着秋香的一回眸一微笑。潇洒不羁如周星驰的唐寅,也有被雷击中的感觉。从那以后就死皮赖脸百折不挠要做她的小羊。
结婚前,李思川的父母见过小钰一次,不是上门拜见,是在一家饭店吃饭时,偶然遇上的。李思川当时也愣了一下,接着强作镇定,给两边做了介绍。
小钰只是淡淡地打了个招呼,问候了李先生李太太好,一点没有坐下来和他们一起吃饭聊天兼搞好关系的意思。李思川这个时候也很做得出,一副有了媳妇不要娘的架式,对父母说了声我先过去陪陪小钰,然后托着小钰的肘,送进了包房,而他的父母,只在大堂占了两个座。
这一顿饭李思川吃得很泰然。这样的意外都能发生,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小钰是他不想放弃的,父母就算不喜欢她,不满意这样的女孩子做儿媳,大不了以后不带小钰上门娱亲,不惹他们生气就是了。父母就他一个儿子,还真能以断绝关系相要挟?
是以他用姜太公的架势稳坐钓鱼台,陪小钰好好地吃了一顿饭,一点没提刚才的不愉快。这顿饭吃了有两个小时,等他们离开时经过大堂,他父母已经不在了。
小钰也绝口不提刚才的事,和李思川东一句西一句闲聊,和以前没有一点两样。没有更矜持,没有更冷淡,也没有更热络。好像刚才见的,不过是点头之交的一般熟人,普通到她连好奇心都不会有。
李思川做了鸡鸣三声不认主的彼得,把小钰送到她要去的一处地方,才回去继续上班。临下班时就接到父母的连环夺命呼,让他立时三刻回家,接受二老大人的问话。他知道迟早要过这一关,打叠好精神回家。
李思川先去超市转了一圈,扛了两桶油两袋米两箱牛奶两箱水果,嬉皮笑脸地堆满了客厅地板,体贴地对母亲大人说,我知道这些东西重,我给你们送来,省得你们去超市搬了。
他的父母一脸郑重,对这些重物视而不见,只是问,今天这个女孩,是你的女朋友,还是结婚的对象?如果只是女朋友,我们不多说一句,你要再玩两年才结婚,我们没意见。
此前他们一直说早点结婚吧。只要人品好学历比你一点也没关系,外地户口也不要紧,现在的户口政策是孩子的户口可以跟爸也可以跟妈,咱们家是北京户口,没有读书难的问题。我们是不想催你,这都是你奶奶的意思,你好意思看着她老人家九十岁的人了,还操心你的婚姻大事吗?
嘴里说不催不催,话里除了催他结婚,连将来孩子读书都考虑到了,心急不是一点两点。今天却说,你再玩两年好了,我们不急。
可见对这个女孩真的不满意。
李思川随口敷衍了几句,陪他们看了会儿电视剧,就离开了。当时他还不敢打包票说,这个女孩我一定要娶。不是怕父母反对,而是没把握小钰会嫁他。既然未来是未知的,他又何必惹父母烦心。
离开父母的家,他没有回他的家,而是一打上车,就给小钰打电话。小钰接了,问他,这么晚了,还不休息?你这是在哪儿呢?李思川说,在去你那里的路上。小钰在电话里轻轻笑了一声,说那你过来吧。
那个时候李思川还不知道小钰是晚上不睡觉的人,他以为她邀请他上她的香闺,会有一夜畅美。到了那里他才明白,是他把她想得太简单了。她屋子里人声鼎沸,酒气烟雾迷得人睁不开眼。一屋子的人站着,手里端着高的矮的酒杯,说话的不说话的,接吻的拥抱的,成双成对的,三个五个的,没一个清醒的。
离他们打电话的时候也不过才一个小时,那时候小钰还清醒着,说话有条有理,声音清脆动听,不过这一会工夫,屋子成了这个样子不说,她居然当着一屋子的客人,自顾自睡觉了。李思川不敢想像她是吃了什么还是喝了什么,他宁可她只是喝多了酒。
还好李思川也是在声色犬马里打滚过来的人,面对这一切只是略微失望了一下,马上就入场了。在屋子里找了几回,才在一张沙发上找到小钰。她被几件裘皮大衣盖着,睡得正香。她身边的一对情人,已经吻得从沙发上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