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世间所有的清晨全文免费阅读 > 第十七章 霎时飞走的长翅膀蜻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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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他们真的去了安平桥,安平桥很长,旁边还新建了湿地公园,这是连小钰都不知道的,她抬眼看看四周,说好像很陌生啊。婴婴很喜欢又长又直的石板桥,在桥上又蹦又跳,三人痛痛快快玩了一下午,直到婴婴说累,缠着让李思川让抱,这才打道回去。
  一上车婴婴就睡着了,小钰和李思川说了没两句话,也打起盹来。李思川让她们母女休息,自己沿着海边公路慢慢开,没人跟他说话,他也有点疲倦,眼睛发涩,眼皮重,才一合眼,马上惊醒过来。心想不如就停在路边眯一会,一看周围,不知刚才怎么一个恍惚,开到了一段已经废弃的路上,四周荒凉无比,没有车路过,也没有建筑物作参考,路边就是碎石路基,再往前是粗砾石的海滩,海就在更前方一点。
  时近黄昏,太阳西斜,把路边上树的影子长长地投射在沙滩上。海面上像铺了一层金屑,闪闪发光。李思川在昏昏欲睡中突然见到这样的美景,心神为之一醒,情绪蓦然一振,瞌睡早不知飞去了哪里。
  他索性把车往沙滩上开去,离开碎石铺的路基,开到松软的粗砂上才停住了。回头看看小钰母女两人睡得正香,他不想叫醒她们,又怕她们错过这样的景致可惜了,便摸了手机出来,先拍了一张母女拥睡图,再推开车门,下车去寻个方便之处。
  回来用海水洗了洗手,看见海浪下有一枚螺壳又大又完整,颜色也鲜艳,伸手拾起,迎着光线看了看,想婴婴一定会喜欢。这会儿她们都在睡觉,他又没事可做,不如捡几枚贝壳给婴婴。
  估计这里因为公路废弃的原因,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沙滩上没有玻璃瓶塑料袋这些垃圾,有的只是被海浪送上来的深绿色海藻,一团一团的,零散地堆在粗砂石上,空气里有一阵阵腥味。粗砂石滩上含土多的地方长着马鞍藤,在这个时候,还有两朵粉色的喇叭形花朵在开。
  海浪拍打的地方,美丽的贝壳随拾随有,除了贝壳,还有小株的珊瑚。才不多会儿,李思川手里已经拿不了。这些美丽的贝壳,要是在游人多的地方,早被捡拾光了。
  李思川想我回车上去找个袋子装吧。才转身,就看见小钰从车上下来了,朝他这边来。他停了脚步,等她过来,欣赏夕阳打在她身上营造出来的金色梦幻。
  小钰的脸在金色的涂染下呈现出异样的光彩,像广告大师刻意做出的效果,又像是戴了一张用纯金箔的面具,贴着骨骼和肌肉,变成第二层皮肤。李思川想,小钰真不愧她的名字啊,很少有黄种人能被金色打扮得如此美丽,不会被金子夺了色,不会沦为金子的陪衬。小钰真正是一个黄金女郎。
  黄金女郎款款地向他走来,她穿浅杏色的贴身羊绒裙,裙摆只到她的大腿中段,包裹着她的身体。腿上的袜子是一种略带一点极淡紫色的藕荷色,这两种颜色在夕阳的金光下都显出金属光泽来。海边风大,她披了一条长长宽宽的丁香色的薄绒披肩,长出来的部分在臂弯里挽了,被风吹在腰后,围巾上长长的流苏随着她的步态一飘一荡,更显得婀娜。她穿着高跟的鞋子,把她的腿衬得更加修长。
  她真是喜欢华服美鞋啊。李思川想,是去给阿嬷的头七上香的日子,明明已经打扮得素色低调了,但还是这样的美艳。她那些金镯金链金耳饰,在她美服和身段之前都黯然失色,她根本不用那些金子作嫁,自身就是黄金女郎。
  和她相恋的日子就是金子般的时光,有她作伴的日子更是流金的岁月。生活不会总是一帆风顺,但每一朵乌云都镶有银边。在她狠心逼他离开她的灰暗年代,这些李思川生命中的乌云,是老银氧化后的铅灰色,是即便是乌云,那都是银子打造的乌云。
  看着她,李思川心里充满了骄傲。他想起那句著名的爱情告白:见到她之前,没想过结婚;见到她之后,没看过别人。在一起的日子,从来没后悔。
  他看着她就满心欢喜,等她走近。
  她的脸上也带着笑容。那是看到了他脸上满溢出的爱意,自然而然的回应。
  在她的脚前有一丛马鞍藤,她驻足看了两秒,然后蹲下去摘那两朵粉色的喇叭花。她摘下花,簪在耳边,抬头朝他笑,起身要站起来,围巾的流苏被藤蔓勾住,一时理也理不清。
  李思川向她走去,高声说:“我来吧。”
  她笑一笑,又低头去解。
  这时在她上方停着的车子忽然滑动起来,婴婴的小脸从方向盘上升起,惊恐地看着这忽然发生的变故。
  李思川大惊,他朝小钰跑去,嘴里大喊,“小钰让开。”
  小钰听见他的喊声,扭头看去,那车已经滑到了她的身前。而她蹲着身子,脚下的高跟鞋陷进沙里,肩上披着的披肩还缠着马鞍藤的枝蔓。
  李思川看着惨剧就要发生在眼前,而他却来不及去阻止。
  他是明明可以阻止的。他可以早一步向她走去,他为什么要呆呆地站在原地等她过来?曾经有一次,他差点错过了她,也是因为他的畏缩和退让,要不是她坚持和他说话和他视频,对他说“思川为什么和我生分了”,他也许这一生就错过她了。而前一次,因为她的负罪感作祟,逼他离开她,而他同样没有坚持,松手放开了她,让他和她失去了一年的光阴。
  好在那些都是短暂的,好在那些通过两个人共同的努力都挽回了,而正在眼前发生的,却会是漫长的。一秒会变成一世,一瞬会变成永恒。心会化为碧血。惊恐会吞噬一切。
  如同海、如同沙、如同时间。
  他知道他不可能快得过时间,他不可能在车子驶向小钰的身体前赶到她身边拉开她。他只能大叫:小钰让开。
  而小钰却在这个时候站起来了,她抛下披肩扔在藤蔓上,放弃解开它的可能。李思川刚松一口气,却看见小钰的脸上有另一种神色。一种超越生命超越时空的光打在她的脸上,让她整个人发出光来。
  那是海水反射夕阳最后的一束光,它照射在了她的脸上。像是黄金森林Lothlórien里的凯兰崔尔,从面容到长发到身上的衣裙都会发光。而这束光唤醒了她沉睡的一部分记忆,让她想起了久远时空里的一个场景,她的脸定格在那个顿悟里,忘了这个时空里她自身面临的灾难。
  而李思川同样也想起了什么,他知道她看到了什么。他的一颗心怦怦乱跳,要撕开他的胸腔挣扎出来。他已经感觉到了肉体撕裂的痛楚。
  眼前的一幕就是小钰反复在梦魇中看到的一幕。
  她在路上走,她的小女儿在车里。车子在滑动,把她卷到了空中。白裙子像喇叭花一样,在空中翻飞。
  小钰一直都是知道的,她在梦中重复她的恐惧。她的梦不是她前世的记忆,那是他那个心理学教授的臆断,她的梦只是她这一世的预言。她在梦中看到了她的生命的终点,并且一生都在为这个预言不安。她所有的异能,在幼年时期为她带来名声的通灵本领,都是这一刻的预告片。压轴大戏正在上演,开场即落幕。落幕即谢幕。
  当这一幕正式开演,她才知道结局早已经剧透。她注视着梦中的场景在她眼前展开,却忘了她身在其中,大难将至。
  李思川曾经说过:有时我们新到一个地方却有是旧游的感觉。在梦境中,思想突破身体的蕃篱,和某个我们不知道的时间段的一点记忆中的吉光片羽的碎片结合,恰好印证在某个环境或事件上。
  小钰就在印证他的说法,她被梦魇施了法术,动弹不得。所有人在梦中都会有这样的时刻,明知灾难降临,却不能动弹。而梦没有声音,没有色彩,不能呼救,无法逃身。
  李思川知道他是赶不及推开小钰了,而他非把她从梦中惊醒不可。他握拳狂奔,手掌心被什么东西刺痛,他想也不想,下意识地就把手里的东西朝小钰扔去。那一把东西或先或后或重或轻砸在她的身上头上,砸得她的头重重偏向一边,脚下踩着的高跟鞋失去平衡,她跌倒在了一边。
  车子辗过她的鞋子,压过那丛马鞍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