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幽谷外,断崖横空。
一侧是壁立千仞的青黑悬崖,石面光滑如刀削,无可攀附。
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山涧,涧水轰鸣,水雾翻涌,落下去便是粉身碎骨。
中间只余下三尺宽窄的山道,蜿蜒穿过密林,是通往哨卡的唯一必经之路。
瘴气薄薄浮在林间,掩尽视线,也掩尽一切杀机与踪迹。云逍脚步平缓,背着沉甸甸的药篓,一步步踏入这处死地。林间蛰伏的七道灵力气息骤然绷紧。
待他完全走入窄道中央,前后退路尽数被断崖与山涧锁死的刹那!
“动手!”
周恒一声低喝,凛冽灵力瞬间撕裂林间静谧。
四道青色灵芒自前路密林暴射而出,庞磊带着三名外门弟子抢先发难。
引气巅峰的灵力凝于掌间,四道掌风叠加,裹挟着碎石与劲风,封堵整片三尺山道,直压云逍胸腹。
几乎同一时刻,身后三道更为凝练沉稳的灵光轰然落下。
三名内门引气圆满修士同步出手,灵力厚重霸道,远超外门层次。
灵气挤压空气,发出刺耳破空之声,封死了云逍所有后撤、闪避、侧移的余地。
前堵后追,左右无援。
在所有人看来,这是必死之局。
一个无灵根、无修为的凡躯杂役,被困三尺窄道,面对七名正统修士的合围灵力,连一瞬都撑不住,顷刻间便会被灵力震碎脏腑。
庞磊立于前路灵力之后,眼底凝满怨毒快意,厉声狞笑:“云逍!我看你今日还能往哪躲!之前仗着狡诈侥幸活命,今日断崖山涧,无人救你,乖乖受死!”
周恒神色淡漠,掌心灵力持续催涨,语气冰冷漠然:“蝼蚁妄图攀附仙门、忤逆修士,本就是取死之道。速死,是你唯一的归宿。”
凌霄伪道千年教化,早已刻入他们骨髓。
修士即尊,凡躯则卑。
在他们眼中,自己催动灵力碾杀一个凡人,从不是恃强凌弱,而是天经地义、规整尊卑的正道之举。
漫天灵力层层合围,凝滞空气,压得山道草木弯折。
面对四面八方碾压而来的灵机巨力,云逍身形未退、未慌、未避。
他自始至终,没有催动半分问心道韵,没有泄露一丝本源力量。
依旧是世人眼中那个肉身稍韧、毫无仙资的普通凡人。
就在灵力即将及身的瞬间,云逍骤然沉腰、卸力、踏地。
双脚死死扣住山道石缝,经年生死搏杀打磨出的肉身筋骨瞬间绷紧,浑身气血凝练于肩背,不御、不挡,只借断崖窄道的地势之理,顺势一转。
轰——!
七道灵力轰然相撞于山道中央。
庞磊的外门灵力轻薄浮躁,周恒三人的内门灵力厚重沉猛,两股力道属性相悖、方向相冲。
狭窄山道无处泄力,本该锁死云逍的合围攻势,刹那间彼此冲撞、相互抵消。
碎石炸裂,烟尘翻涌,狂暴的灵力余波轰然向两侧炸开。
“什么?!”
前路的庞磊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他们七人精心合围的绝杀之招,没有落在云逍身上,反倒被对方借着站位与地形,硬生生让灵力自相碰撞、轰然互破。
烟尘弥漫,遮蔽众人视线。
趁着七人灵力对冲、招式老旧、气息顿挫的一瞬,云逍动了。
他脊背微弓,卸下药篓重负,将整只竹篓稳稳抵在崖壁死角,随即身形如掠影,贴着悬崖石壁,骤然前冲。
肉身极速狂奔,带起猎猎风声。
无灵力护体,无功法加持,纯粹是肉身极致的爆发力与反应速度。
“休想冲出来!”
左侧一名内门弟子反应极快,仓促抬手,一道灵力横斩而出,青色光刃直劈云逍脖颈,刁钻狠辣。
云逍头不抬、眼不眨,侧身贴壁,肩头精准擦过光刃边缘。
嗤啦——
粗布衣袖被灵力割裂,肩头皮肉翻出一道浅浅血痕,鲜血瞬间浸透衣衫。
痛感刺骨,他却半步未停,眼神沉静无波。
皮肉小伤,于他历经生死的躯体而言,不值一提。
借着对方出招失衡的破绽,云逍骤然近身,脚下踏碎石屑,右手紧握一块尖锐山石,借着前冲巨力,精准砸向那名内门弟子的手腕灵脉!
修士一生依赖灵力对敌,肉身孱弱、近身废弛,这是伪道修行者最大的破绽。
他们修灵力、轻肉身,逐虚光、弃本真,从不在意血肉筋骨的力量。
咔嚓——
一声轻微骨裂声隐在风声之中。
那名内门弟子闷哼一声,手腕脱力,凝聚的灵力瞬间溃散,整条手臂垂落下来,再无法结印出招。
一招致残!
全程不过瞬息之间。
余下六人神色剧变,心头第一次生出真切的惊悚。
这哪里是任人揉捏的凡人杂役!
这肉身、这身法、这搏杀心智,远超寻常外门弟子!
“稳住!合围!他只是肉身强横,无灵根无灵力,撑不久!”周恒厉声大喝,压下心底惊悸,双手结印,两道厚重灵涡再度成型,正面镇压而来。
另外五人立刻回神,舍弃轻敌之心,全力催动灵力,层层叠叠封锁山道所有出口。
青色灵光铺满三尺窄道,不留半点空隙。
云逍深陷灵力包围,四面皆是杀机。
可他眼底依旧澄澈,不起波澜。
他看得清清楚楚。
六人灵力看似磅礴可怖,实则每一道都带着伪道的桎梏。
灵气外放、耗损根基、招式固化、不懂变通,空有天道残缺之力,却失了最质朴的搏杀本心。
他不退反进,再度近身缠斗。
不与灵力硬拼,只寻缝隙、破破绽、攻弱点。
身形在密集灵机之中辗转腾挪,如风中孤竹,看似飘摇,实则根骨坚定。
灵力扫过身侧,擦出密密麻麻的血口;劲风劈在脊背,震得气血翻涌。短短数息,他满身尘血,衣衫破碎,看上去狼狈至极。
可六人却愈发心惊,越打越窒息。他们的灵力永远差之毫厘,永远无法真正困住、重创这个凡人。
反倒是每一次仓促出招,都会被云逍抓住破绽,逼得灵力紊乱、气息浮动。
又两息过后。
“嘭!”
云逍侧身避开庞磊的掌力,顺势肘击顶胸。
庞磊引气巅峰的灵力瞬间被肉身巨力撞碎,整个人胸口剧痛,气血翻腾,踉跄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崖壁之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他死死盯着满身是血、依旧挺立的云逍,眼底满是恐惧与不解:“不可能……你只是无灵根凡人……你怎么可能……”
他信奉的仙凡尊卑、灵力至上的道理,正在被眼前之人亲手撕碎。
就在此时,远处天际日光偏移,林间瘴气随天光流转,微微升腾。
云逍心知,时辰已够。
缠斗至今,他已然耗尽对方锐气,打乱所有埋伏,拖延住了最佳时机。
他不再恋战,骤然后撤,身形退回崖壁死角,俯身背起药篓,稳稳落回原地,依旧是那副卑微杂役的姿态。
满身血污,气息微喘,看着狼狈不堪,却筋骨挺拔、稳稳立在死地中央。
六人狼狈围站,灵力紊乱、气息浮动,人人带伤,再无半分之前的碾压之势。
云逍抬眼,平静看向面色青白交替的七人,声音清淡,穿过林间风声:
“修士恃灵而骄,以强欺弱,视凡命如草芥。”
“可若无血肉凡躯,何以载灵?若无本心根基,何以载道?”
“你们修伪道灵力,弃肉身、弃本心、弃公允,自以为登临高处,实则早已困在残缺天道的牢笼之中。”
一番话,字字落地,叩问伪道之根本。
庞磊又惊又怒,气得浑身发抖:“妖言惑众!一派胡言!”
周恒脸色阴沉到极致,死死盯着云逍,杀意滔天:“此子诡异至极,今日绝不能放他离开!全员全力出手,拼死镇杀!”
几人咬牙凝气,最后一次汇聚全部灵力,欲要拼死绝杀。
可就在漫天灵光再度亮起的刹那,远处山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