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重生1998:三尺柜台笔趣阁无弹窗 > 第17章 声音不对
  常有富的那六台机器,来得就不干净。
  这话不是陈默说的,是刘会计饭桌上漏出来的:八月八号夜里十一点,一辆外地牌照的卡车停在百货大楼后巷,卸了六个纸箱,没有进楼的单子,没有仓库的登记——是常有富自己蹬着三轮,趁着夜色一趟一趟运上去的。
  第二天一早,东头柜台就换了新颜。
  这样的事,三楼不是头一回见,可这么大的手笔,头一回。
  机器是三天卖出去两台。
  价钱便宜二百,还白送天线,街上的人不傻——头两天,东头柜台前的人,比陈默的三尺柜台还多。
  陈默没接招。
  样机照开,预订照接,价签照旧二六八〇。有客人当着他的面拿两家比,他也只说一句:"您比的是今天的价钱,要算往后三年的账,您再看看我这面墙。"
  他指的那面墙上,贴着包修章程,章程底下,是老康按过手印的那张纸。
  第三天,出事了。
  八月十二号,晌午。
  东头柜台前炸了锅。
  买主是南街开饭馆的胡老板,花二四八〇抱回去的那台,昨晚开着开着,"砰"一声,一股青烟从后盖里冒出来,吓得一家人半宿没睡。
  胡老板不是好惹的,他那饭馆开在小学门口,一天三顿饭点,客人里头一半是孩子家长——彩电炸烟那晚上,他闺女吓哭了半宿。
  今早他蹬着三轮,把彩电拉上了三楼,往东头柜台前一墩:"常老板!机器在这儿,烟是从这儿冒的!你今天给我个说法,说法不好,我去消协,去广播站,去你小舅子的商业局——挨个儿去!"
  今早找常有富,常有富头一句话:"是不是你家电压不稳?"
  第二句:"开过盖没有?开过盖,不保。"
  第三句干脆:"我们卖出去的时候是好的。"
  胡老板在东头柜台前拍着桌子骂,半个三楼的人都伸着脖子看,常有富缩在柜台后头,梗着脖子:"嚷什么!有本事找大队去!"
  "找什么大队。"
  一个慢悠悠的声音,从人圈外头穿进里面。
  老康拎着工具箱,从人缝里挤到柜台前,朝胡老板点点头:"老板,机器推来我看看,当场拆,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拆——拆不出毛病,算我瞎说;拆出毛病,是谁的货,谁自己认。"
  常有富的脸,唰地白了:"康有田!谁让你多管闲事!"
  "没人让。"老康把工具箱往柜台上一放,打开,"三楼卖出去的机器出了事,堵的是三楼的门,我就在三楼吃饭,这闲事,管得着。"
  "机器是常老板卖的!"常有富跳起来,"他的章程管不着东头!"
  "对喽。"老康不慌不忙,拧下第一颗螺丝,"所以今天不按章程,按道理,道理就是——是骡子是马,拆开看看。"
  后盖卸下来,三楼鸦雀无声。
  老康的手很稳,他把机芯托出来,搁在柜台玻璃上,一样一样指给人看。
  "高压帽,老化开裂的,正经新管子,高压帽是新的——这个,是旧管子拆下来带过来的。"
  "显像管尾板,焊点两样颜色,这一台,是拿返修机的心子,拼了个新壳子。"
  "管颈上这个标记,磨掉了一半。"他把机器侧过来,对着灯,"正经新管,标记是激光打的,磨不掉。"
  他直起腰,环视一圈,声音不高,字字砸在地上:
  "这不是新机器,这是翻新机,旧管子、拼的芯、新壳子——外行看是新彩电,内行看,是拿人家里看过三年的一台机器,刷了层漆。"
  人圈里嗡的一声。
  胡老板眼睛都红了:"康师傅!这话,您敢写下来吗!"
  "敢。"老康说,"白纸黑字,我按手印。"
  人堆外头,看热闹的承包户们,脸色一个个变了。
  老魏往后缩了缩,悄悄扯了扯旁边人的袖子:"幸亏……幸亏上个月小陈匀我稳压器,没让我从老常那条道上进货。"
  另一个小承包户小声说:"你看见没有,那管颈上的标记都磨掉一半了——我要是贪那二百块便宜,今天就轮到我站这儿了。"
  从这天起,三楼的承包户们才真正明白,西头那面墙上贴的章程,管的不光是陈默一家的买卖。
  管的是他们所有人的脸面。
  事情闹到周主任那儿,反倒快。
  周主任办公室的门关着,门外三楼的人围了一圈,谁也不走。
  门里的话,断断续续漏出来几句。
  "……翻新机进大楼,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章?"——这是周主任,茶缸磕在桌上的声音。
  "周主任,我也是一时糊涂……"——常有富的声音,软得像泡过的纸。
  "糊涂?四台机器往后怎么办,今天就给我个章程,不然承包合同,我先收回来!"
  门开了,常有富出来的时候,脸跟纸一样白。
  当天下午,二四八〇,原价退了胡老板,天线白送,另赔一百块烟花钱。
  胡老板揣着钱,临走路过西头,在陈默柜台前站了站,抱了抱拳:"陈老板,下回饭馆换电视,我认你这面墙。"
  剩下四台翻新机,周主任勒令三天之内清出大楼——卖给谁,常有富自己想办法。
  傍晚,客人散了,陈默在三尺柜台后头盘账。
  八月十二日:交付预订两台,收尾款四千七百六十,现金:一万四千三百七十五。库存:样机一台。
  赵德发踱过来,坐在柜台边的小凳上,压低声音:"小陈,老常这回,是彻底臭了。"
  "嗯。"
  "我要是你,我就踩上一脚。"赵德发说,"翻新机的事,闹到工商去,他这承包户当到头了。"
  陈默摇头。
  "赵叔,踩死他,三楼少个卖彩电的,可我的客人,一台不会多。"他说,"再说——他是烂,可这楼里谁不知道,他的货是外面贩子塞给他的?真捅到工商,贩子跑了,楼里的名声先烂一半。"
  "我宁可立个规矩。"
  "什么规矩?"
  陈默朝人已经散尽的东头努努嘴:"明天我跟周主任提——往后三楼所有外来货,进楼先过康师傅的手,验一台,贴一个章。'三楼验讫'。"
  "验出是翻新机、水货、拼装机,当场退回,谁进的货谁吃进。"
  赵德发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这一招,比捅工商毒。"
  "为什么?"
  "你断的不是他一笔买卖。"赵德发说,"你断的是他往后十年的路子。他那些上不了台面的货源,全进不了三楼的门了。"
  陈默没接话,低头把账本合上。
  "路子本来就不该那么走。"他说,"我是断他的邪路,不是断他的活路。活路我还给过他——一千二百八,跟赵叔一个价。他自己不要。"
  夜里十点,陈默锁完仓库门,走到巷子口,被人拦住了。
  路灯底下,常有富蹲在台阶上,眼睛熬得通红,手里捏着烟,捏得粉碎。
  "陈默。"他站起来,声音哑的,"你成心的是不是?"
  "常哥,翻新机不是我拆的,是康师傅拆的。"
  "可规矩是你立的!"常有富往前逼了一步,"三楼验讫——这四个字一贴出来,我在这个楼里,就再也翻不了身了!"
  "常哥,"陈默说,"您翻不了身的不是我,是您自己进的那些货。"
  "我进什么货,关你什么事!"
  "关我的事。"陈默说,"客人堵在我柜台前骂街的时候,人家喊的是'三楼的骗子',三楼的名声,是我们大伙儿的饭碗。"
  "饭碗?"常有富笑了,笑得眼睛发红,"陈默,你替全楼想饭碗的时候,替我想过没有?我四节柜台,货清空了一半,承包费九月还涨——我拿什么交?"
  "拿正经货交。"陈默说,"常哥,我最后跟您说一遍——您手里要有渠道,走我的验机章,货是正经货,我按章程给您供货价,一千二百八,跟赵叔一个数,您那东头位置不比我的差,缺的从来不是位置。"
  "缺的是什么,您心里比我清楚。"
  常有富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