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重生1998:三尺柜台全文免费阅读 > 第40章 一份账本
  万隆的价签,四月十五那天,又动了。
  第一次,比陈默低五十。
  第二次,低一百。
  三楼的人都看出来了。
  头两天,围着万隆的柜台转的人多,有人抱着彩电从东头走过来,从他柜台前过,故意把箱子抬得高高的。
  老魏蹲在自己柜台后头,看了两天,忍不住跑过来。
  "小默,你跟不跟?"
  "不跟。"
  "你比他贵一百,一台就是一百块啊!一个月三十台,那是三千!"
  陈默正在给一台机器换价签。
  他把价签贴好,抬起头。
  "魏叔,您觉得,我这一百块,贵在哪儿?"
  "贵在......"老魏卡住了。
  "我说给您听。"
  陈默从抽屉里拿出一块硬纸板,铺在柜台上,拿毛笔,在上头写。
  写得很大,很正。
  这台机器,钱花在哪儿
  一、出厂价:一千八百八。
  二、运费、损耗:四十。
  三、本店加价:四十。
  四、包修三年、送货上门、教会用:含在里头,不另收。
  合计:一千九百六。
  明码标价,一文不虚。
  比别家贵的钱,都在这上头。
  写完,他拿起来,用两根铁丝挂在柜台前面。
  老魏站在那儿,把这块纸板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你把加价写出来?"
  "写出来。"
  "你疯了?"老魏急了,"你这么一写,全县都知道你赚四十了!人家一看,一台赚四十——那不都来砍价?"
  "魏叔,"陈默说,"我赚四十,人家赚多少,您知道吗?"
  老魏的眼珠转了转。
  "他那台低我一百的,"陈默说,"他不是不赚钱。他是把该给客人的东西,从里头扣出去了。"
  "扣什么?"
  "扣送货,扣安装,扣三年里那三次上门。"陈默把毛笔搁下,"他把这些东西扣掉,换了一百块钱的价钱,可他没告诉客人。"
  老魏站在那儿,脸上慢慢地红了一层。
  他没说话,转身往回走。
  走到自己柜台,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纸板。
  那块纸板挂出去了三天。
  第一天,来看的人多,买的少。
  第二天,有人在柜台前站了很久,把上头的字一个一个念完,最后说了一句:"贵是贵,可看得懂。"
  第三天,何师傅来了。
  他站在纸板前,念了两遍,然后拍着柜台,冲满楼的人喊:
  "都过来看!看看人家这买卖是怎么做的!"
  四楼都听见了。
  那天下午,陈默卖出去两台彩电。
  万隆的柜台前,人还是比他多。
  但陈默不着急。
  他算过一笔账——他这半年,卖出去三百多台机器,这三百多台里,回头客带来的生意,占了一多半。
  "便宜一百块,能拉走新客人。"他跟老魏说,"可它拉不走老客人,老客人要的不是便宜一百,是三年里有人管。"
  魏叔听得半懂。
  可就在这时候,报纸来了。
  四月二十五,上午。
  陈默正在铺子里对账,石头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张报纸,脸涨得通红。
  "默哥!报纸!"
  "哪儿来的?"
  "邮局报摊,今儿一早到的,老魏让我赶快给你送来。"
  陈默把报纸接过来。
  《地区日报》,第二版,右下角一个方框,加了个花边。
  标题很大:
  《一百九十八元的彩电,响不了几天》
  ——农村家电市场的一次走访
  他站着,把那篇文章从头到尾读完。
  读了一遍。
  又读了一遍。
  他慢慢地坐在了凳子上。
  文章写的是翻新机坑农。
  写两个农民,凑钱买了便宜彩电,用了几天就坏了,找商家退换,被推来推去,写那些低价机器是怎么来的,写农民怎么算不清这笔账。
  写得很细,很真。
  文章里,那个卖了翻新机的商家,写的是——"清河县某电器经销商"。
  配图是一张照片,拍的是百货大楼三楼的一角:一排机器,一块价签,一个人正在柜台后头给客人递东西。
  照片上的人,是石头。
  照片的背景里,有默记那块木牌。
  还有文章最后那一段。
  记者写:她在县城走访发现,一些店铺打出的"包修三年""终身保修",大多只是招揽生意的口号——有的店,连一个会修的师傅都没有。
  这一段,没有一个名字。
  可看完这篇文章的人,没有一个不会往默记身上想。
  因为整个清河县,只有默记打"包修三年"。
  因为整个清河县,只有默记墙上挂着一块铜牌。
  陈默坐在那儿,把那一段又看了一遍。
  他没有说话。
  小雨放学回来的时候,看见他坐在那儿,手里的报纸捏得起了褶。
  "哥,"她小声说,"我们同学说......"
  "说什么。"
  "说报纸上写的那家店,"小雨的眼圈红了,"说的是咱们家。"
  陈默抬起头。
  "没说咱们家。"他说,"没点名字。"
  "可大家都这么讲。"
  陈默把报纸折起来,放在桌上。
  他站起来,走到门外。
  人民路上,中午的太阳晒得很足,有几个街坊站在报摊前,正指着那张报纸说话。看见他,声音低了下去。
  陈默站在门口。
  他这一辈子,被人骂过,被人恨过,被人算计过。
  可这一年,他做的每一笔账,都是照着良心记的。
  这是头一回。
  第二天,他去了市里。
  他没带别的。
  一个帆布包,里头是七本账、一沓验机记录的存根、一本退赔清单,还有一张纸,上头是三十七个名字。
  那张名单,是孙老板留下来的老主顾名册,他自己又添了一年。
  地区日报社在城东,一栋三层的旧楼,外墙是灰的,窗户上挂着竹帘。
  陈默上到三楼,在走廊尽头找到了那间办公室。
  门开着。
  里头两张桌子,一台落地电扇,正摇着头。
  一个短头发的女同志坐在靠窗那张桌子后头,正低头看稿子。桌上摊着一沓纸,一个搪瓷杯,一包打开的饼干。
  她抬起头。
  "您找谁?"
  "找苏晚记者。"
  "我就是。"
  陈默走进屋,站在桌前。
  他把帆布包放在椅子上,没坐。
  "我叫陈默,"他说,"清河县的。"
  苏晚愣了一下。
  她很快反应过来,把笔放下,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
  "陈老板。"
  她认得。
  "那篇文章,是我写的。"苏晚说得很直接,"稿子我核过三遍,采访对象问得很细,事实没有问题。"
  "我知道事实没有问题。"陈默说。
  苏晚看了他两秒,似乎没料到他这么说。
  "那您来——"
  "我来问您一句话。"
  "您说。"
  "您采访了那个退不到钱的农户。"陈默说,"您采访了几个人?"
  "三个。"苏晚说,"两个买机器的,一个村支书。"
  "那您采访过我们县,退过钱的农户吗?"
  苏晚卡住了。
  陈默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沓纸,放在她桌上。
  "这是双河集。"他说,"去年九月,我们县两个村子,有两户人家买了翻新机,一台烧了高压包,一台管子老化。"
  "我去了。当场退的钱。两台的钱,一万四千九百六十,乔老板手里拿不出来,我垫的。"
  "这个是明细。"他用指头点了点那沓纸,"谁、哪一天、退了多少、什么时候结清,一共四页。"
  苏晚低头看着那几页纸。
  她翻了一页,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
  纸上的字,是陈默的真笔,横平竖直,一笔就是一笔。
  "底下这一页,"陈默说,"是账,退赔的账。"
  苏晚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