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一袭红衣,万骨为梯笔趣阁无弹窗 > 第二十二章 狱中分辩
  牢室之中,天光依旧微弱。
  面对慕海那一句反问,徐长卿神色一沉。
  身后两名大理寺书吏不由得抬了抬头,彼此飞快对视一眼。左侧那名年长的书吏握着狼毫,悬停在简册上方,静静等候问话。右侧年轻书吏则暗暗打量慕海,心中暗自诧异,身陷牢狱、镣铐加身,此人竟然不见半分惶恐。
  徐长卿向前踏出半步,双手背于身后,目光冷冽。
  “慕海,本官断案,只讲证据,从不先预设信与不信。如今宁古县已有数人出具口供,出言见过你与你师父与大梁之人有所往来。本官要的不是反问,而是你的供词。”
  慕海手腕上的铁链随着他微微直起身子,发出一阵“哗啦”的脆响。
  “大人,既然只是口供,可有物证?仅凭几句含糊的言辞,便要定我私通大梁的嫌疑,岂非过于草率?且我与恩师常年隐居深山,往来人烟本就稀少,偏偏同时有数人出面作证,大人不觉得过于巧合?”
  慕海语调平稳,但是字句之间锋芒暗藏。
  徐长卿眉峰紧锁:“证人证词一事,本官自会查清。”
  他话锋骤然一转:“你那师父何许人也?”
  “一名山中隐者而已。”慕海淡然答道。
  “慕海,你要看清自己处境,本官希望你能说实话。”徐长卿的声音沉了几分。
  这时,旁边那年长书吏出声劝道:“慕海,我们查阅宁古县户籍备案,均未有你和令师的信息,目前的形势对你很不利。”
  闻言,慕海只是淡淡一笑:“山野之中隐者,本就不愿留名于官府册籍,这难道便是通敌的罪证?大人若是以此推论,那天下遁世隐居之士,岂不人人皆有通敌之嫌?”
  一句话反问出口,徐长卿一时语塞。
  年轻的书吏握着笔,笔尖悬在纸上,竟一时不知该如何落笔记录。
  徐长卿很快压下心中那一丝滞涩,脸色愈发冷峻。他本就是铁面之人,并不会因为慕海言辞机敏便心生偏袒。
  “巧言辩驳,于事无益。”
  慕海叹息一声:“家师常年隐于山野,其名讳不愿示人,还请大人海涵。”
  徐长卿点头,并未在这一事上继续追问,转而询问慕海进入夏城之后的行踪。
  对此,慕海依序一一如实相告。
  徐长卿微微点头:“你暂且安心待在狱中。在真相尚未查明之前,本官保你不会出任何危险。”
  话落,他深深看了慕海一眼,转身带着两名书吏缓步离开囚室。
  望着徐长卿离去的背影,慕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面上依旧不动声色,高声道:“大人若赴宁古县实地查访,出发之前,万万不可告知任何人。”
  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地牢重新归于死寂。
  暮色沉沉而下,夜色彻底笼罩大理寺牢狱。
  牢狱门外,晚风萧瑟。
  年轻书吏一边收拾卷宗,忍不住低声抱怨:“这慕海也着实傲了一点,这也不说,那也不说,连他师父的名讳都不肯透露半分。”
  年长书吏轻轻颔首:“确实。换成寻常人,哪怕心中不愿吐露,好歹也会胡乱报一个假名糊弄我们,他倒好,直接一口回绝。”
  徐长卿望着西沉的天色,缓缓开口:“若是报一个假名,日后反倒容易穿帮。他不肯讲,说不定当真另有苦衷。”
  说完,他转过身,看向身旁两名属官,神色严肃:“你们二人速速回去收拾行装,今夜便随我动身,赶赴宁古县。”
  两名书吏神情一怔:“这么着急?”
  “如今朝堂之上多少双眼睛死死盯着此案,必须尽早赶赴当地查清真相,尽快结案。还有,此番去往宁古县,此行行踪,不得向任何人泄露。”
  嘱咐完毕,徐长卿不再多言,快步离去,径直朝着皇宫养心殿的方向赶去。
  养心殿之内,此起彼伏的咳嗽声缓缓响起。
  大夏皇帝夏景斜躺于龙榻之上,面色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大太监范文侍立一旁,满脸忧色,轻声开口问道:“陛下,要不要传太医前来?”
  夏景虚弱地摇了摇头:“不必。服下那么多汤药,朕已经不想再喝了。”
  没过片刻,一名小太监轻手轻脚走进殿内,俯身凑到范文耳边低声禀报几句。
  范文听完,挥手示意小太监退下,随即躬身回禀:“陛下,大理寺少卿徐长卿宫外求见。”
  “让他进来。”
  夏景撑着手臂,勉强坐直身子,倚靠在榻边软垫之上。
  不多时,徐长卿快步踏入寝殿。当一眼望见病骨支离的帝王,他心神巨震,一时间竟忘了行礼。
  “徐大人。”范文在一旁轻声提醒。
  徐长卿这才猛然回过神,连忙躬身深深下拜:“臣,参见陛下。”
  “免礼。想来朕如今这副模样,倒是把你给吓到了。”夏景的语气尽量放得平缓。
  徐长卿俯首:“见陛下龙体欠安,臣心中痛心疾首,只恨不能够替陛下分担病痛。”
  “你这个素来铁面的阎罗,什么时候也学会说这类客套说辞了。”夏景勉强笑了一声,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陛下!”徐长卿连忙上前半步,想要上前搀扶,恳切说道:“臣所言句句发自肺腑。倘若不是陛下赏识提拔,臣又何来‘铁面阎罗’的名号。”
  夏景轻轻摇头,稍作喘息之后开口发问:“那慕海那边,问话问的如何?”
  徐长卿微微垂首:“回陛下,他始终不肯吐露其师父的姓名来历。”
  养心殿之内霎时间陷入一片寂静。烛火摇曳,映照着帝王苍白的脸颊。
  沉默片刻之后,徐长卿面露迟疑之色,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开口问道:
  “陛下,臣心中一直有一事不解。敢问陛下,您为何如此在意慕海那位神秘师父的身份?”
  殿内烛火轻轻跳动,夏景的目光望向摇曳的灯焰,并没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