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破空,寒光一闪。
眼见徐长卿持刀猛扑过来,那青壮男子身形猛地一侧,灵巧闪身避开这一击。他右手飞快一扯腰间束带,一柄柔韧的软剑倏然出鞘,剑身如同灵蛇一般,趁着徐长卿旧力刚尽之时,直刺他的肋下,竟是打算出其不意反手击杀。
可他显然低估了大理寺少卿的身手。
徐长卿不闪不避,单手提刀横挡,“锵!”一声脆响,软剑重重劈在钢刀刀身之上,火花四溅。借着格挡的反震之力,他脚下猛地向前踏出一大步,侧身欺近对手,紧握的右拳裹挟劲风,狠狠砸在了男子的胸口。
“嘭!”
一声闷响。那男子一声闷哼,身子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泥土之上。
徐长卿正要跨步上前将此人拿住。
忽闻两声锐响,两道黑影自两侧密林之中疾掠而出!两柄短刃裹挟凛冽寒气直袭徐长卿前胸,逼得他不得不向后急退两步。
转瞬之间,那原本倒地之人也已起身,三个人呈三角合围之势,将徐长卿牢牢困在中央。
“大人!”
两名书吏失声惊呼,神色满是焦灼。二人皆是文弱书生,半点武艺也不通,只能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地望着场中厮杀。
身陷包围圈,徐长卿神色依旧平静,不见丝毫慌乱。他横刀于身前,冷冷一声冷笑:
“也好,索性一并现身,倒省得本官一处一处搜寻。赵二,王平,孙五!”
他一口报出三人的姓名,正是卷宗之上那五名人证之中的三位。
此言一出,合围的三个人同时一怔,脸上掠过明显的惊愕。最先交手那名男子缓缓站起身,抹去嘴角的一丝血迹,慨然叹道:
“人人都说铁面阎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徐长卿目光森然:“既然知晓本官名号,便如实招供!若是肯吐露实情,本官尚可饶你们性命。说!是谁把你们安插在此地,陷害慕海,究竟目的何在?”
那人鼻腔之中发出一声冷冷嗤笑:“徐大人,你当真就如此自信,可以留下我等三人?”
“尽可一试。”徐长卿握刀的手微微收紧。
旁边另外一名黑衣汉子厉声喝道:“何必与他多费口舌!杀了他便是!”
“今日不是他死,便是我们亡!”余下那人道。
话音未落,此人脚下猛蹬地面,身形疾冲而上,短刃直取徐长卿小腹。剩余二人也立刻同步杀上。一时间三道寒光交错纵横,剑刃划破空气发出呜呜锐响。
徐长卿手中长刀翻飞,刀风呼啸,竭力抵挡三人轮番猛攻。三个人配合娴熟,进退有度,明显是受过专门训练的死士。刀来剑往之间,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响不绝于耳。
徐长卿以一敌三,渐渐落入下风。左臂之上先被软剑划开一道深长口子,鲜血瞬间浸透衣袖。紧跟着肩头又挨了一记短刃,鲜血顺着胳膊不断向下流淌。剧痛一阵阵传来,但他牙关紧咬,不退半步。
寻到一处空隙,徐长卿猛然一声暴喝,长刀横扫而出,凌厉一刀劈向正面之人。对手慌忙横剑格挡,可力道不及,手腕剧痛,短刃险些脱手。趁对方招式一滞,徐长卿旋身跨步,刀锋斜斜下斩,狠狠劈中一人大腿。
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余下两人见同伴受伤,攻势愈发疯狂。徐长卿强忍伤口剧痛,脚下游走周旋,抓住转瞬即逝的破绽,刀锋顺势上撩,又将第二名刺客重创。最后一人见两名同伴接连负伤,心神大乱,招式顿时露出巨大破绽。徐长卿看准时机,纵身突进,刀柄重重撞在他胸口。
数十招恶战落幕,三名刺客尽数倒卧在黄泥地上,挣扎不起。
徐长卿浑身沾染血迹,肩头与左臂两处伤口火辣辣的疼。他强忍伤痛,迈步上前,一脚重重踩住为首那名男子的胸口,雪亮的刀刃横架在对方脖颈之上,厉声喝问:
“说!究竟是谁命你们陷害慕海?”
那男子脸上浮现出一抹凄苦的苦笑,他闭口不言,猛地用力咬合后槽牙。
只听“咯”一声轻响。转瞬之间,他神色骤然扭曲,五官痛苦地抽搐,鲜血顺着口鼻汩汩涌出,片刻之后便直挺挺不再动弹。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另外两名倒地之人也狠狠咬破口中暗藏的毒囊,片刻便毒发身死。
年长的书吏连忙快步上前俯身查验,起身之后面色凝重,向徐长卿回禀:
“大人!他们口中预先藏了毒囊,全部自尽了!”
年轻书吏哪里见过这般惨烈景象,脸色发白,神色慌乱,手足无措开口问道:
“大人!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徐长卿望着地上三具尸体,脸色铁青,重重咬牙低喝一声:“该死!”
两名书吏垂首而立,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话。
许久之后,徐长卿长长叹息一声。
“虽没能撬开活口,问出幕后主使,但是今日山野之间遭遇死士截杀,加上村中老者之言,已然足以证实,慕海确是遭人蓄意构陷。我们不必在此耽搁,即刻动身赶回夏城!还慕海一个公道!”
乌云压顶。
夏城,大理寺大牢深处。
幽暗潮湿的牢狱之内,烛火微弱摇曳。夏清雪一身青色长袍,静静立在牢门之外。
慕海独自坐在牢房角落,身下垫着一层干枯泛黄的稻草。昏黄摇曳的烛光落在他清瘦的脸上。隔着冰冷粗大的牢栏,慕海抬眼看向夏清雪清冷的面庞,语气淡然开口:
“殿下乃是千金之躯,不该涉足这种污秽牢狱。”
夏清雪并没有直接回应他这句话,目光静静地望向牢内,声音悠悠响起:
“先生,你心中是不是在怨我?”
慕海微微摇头:“草民不敢。殿下要用人,自应先查清来历根基,于理本该如此。”
夏清雪脸上浮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可是于情而言,我本该相信先生,不该直接把你移交大理寺审讯。”
慕海神色平静,缓缓说道:
“于情,殿下依旧应当将我交由大理寺处置。唯有借这场牢狱之灾,才能够试探出来究竟是谁在暗中罗织罪名构陷于我,谁才是殿下真正潜藏于朝堂之上的敌人。”
听到这一席话,夏清雪身子微微一震,眼中满是震惊:
“原来……先生自始至终心里都明白!”
慕海轻轻颔首,旋即一声轻叹:
“正因如此,方才在下才说,殿下今夜不该前来此地探望。”
夏清雪眉宇间浮出一丝疑惑:
“先生此话何意?”
“我身陷牢狱这些时日,一直静待,看一看哪些人会借探监之机前来示好拉拢。可今夜殿下亲自过来,幕后之人便会知晓,殿下内心深处并不信我有罪。如此一来,他们便会愈发谨慎,再也不会轻易露出马脚。”慕海缓缓解释。
夏清雪闻言,不由得怔在原地,随即怅然摇头,一声叹息:
“是我思虑太过简单,反倒坏了事。我今夜过来,只是忧心先生会因此事,对我心生嫌隙。”
慕海轻轻吐出一口气:
“殿下大可宽心。慕海既然已经决意辅佐殿下,自当尽心竭力。”
夏清雪神色骤然郑重,隔着牢栏微微躬身一礼:
“先生智谋无双。此番是我令先生蒙受莫大委屈。待徐长卿大人自宁古县归来,还先生清白之后,我必会亲自到此接先生返回清晏殿。”
说完,夏清雪不再多留,转身迈步离去。
慕海坐在稻草之上,目光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心底暗自沉吟,一声无声的叹息掠过心间:
只怕我能不能走出这座牢狱,早已不是徐长卿一人可以做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