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玄天祭道笔趣阁无弹窗 > 第30章 阵眼在院底
  “大师,这图不全。”娜菲说,“地宫只画到第二层。”
  窑洞里那张石桌上,摊着三样东西:一张羊皮地宫图,一叠从黑市收来的旧阵谱,还有谢玄自己画的几张草图。
  三天里他们要办的事还多:刀要备,路要认,黑鸢团那三十来号人得练一遍阵里怎么走位。谢玄把这些一条一条列在草图纸角上。
  “够了。”
  谢玄把图按平,“圣女院护院大阵的骨架在图上,缺的那一层是后加的,看不看都一样。”
  他把小兽从袖口里放出来,放在图上。
  小兽落地先打了个滚,然后鼻尖贴着羊皮,一格一格往北挪。
  它挪过的地方,图上那几道陈年墨线会亮一瞬。它挪到图中央那块被朱砂圈住的地方,停住,趴下去,前爪按着不动。
  “它按的是天枢yu柱?”娜菲问道。
  “嗯,但只是找出来了整个阵的底。”
  娜菲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可它按的那一下,俺心里咯噔了一下。那柱子底下是——”
  “底下的事我心里有数。”谢玄把炭条换了个头。
  他把五张草图并排铺在桌上,拿炭条在上头连线。线连得很慢,每一笔都要跟前一笔对上;错一笔,后头就全歪了。
  这几张图是他从黑市收的旧阵谱上描下来的。
  上城布阵的人用的路数跟仙界不同,胜在稳,输在死;稳的人不肯在阵上留活口,因为阵法一旦被找到一处,其余地方就都保不住。
  他描图的时候连纸角上的水渍和虫蛀都没放过,一张草图前后描了三遍。
  “这座阵叫百花净魂阵。”谢玄一边画一边说,“圣女院外围七十二座偏殿,全是基石。阵从地脉里抽煞气上来,在院子上头化成花。红的,白的,一层套一层,看着像祥瑞。但实际上它只负责把人往里引。”
  “引进去干啥?”
  “抽魂。”
  谢玄在图上画了个圈,“阵心藏着九重抽魂阴锁。甄别大典一开,名字往名册上一写,这人就归这座阵管了。抽出来的魂往哪里送,应该不用我说。”
  “那些人知道自己进去干啥吗?”安科惊了一下。
  “当然不知道。”谢玄说,“这些人是信徒,他们以为进去是受封。”
  娜菲的手在药箱上按紧了。
  “但是这座阵现在还没合。”谢玄把炭条点在七十二个点上,“它缺一道口子,阵要合,就得等大典那天的祭引全都到齐。所以这三天之内,它一直都是散的。”
  “娘的,散的也能杀人?”安科嘟囔了一声,“大师,咱们需不需要绕开它?”
  “绕不开。它在院子上头,所有人进院子就得从它底下过。”
  “那底下也得去?”安科咧了咧嘴,哈哈一笑,“大师,俺这条命刚卖给你没几天,这买卖,你倒是不亏。”
  “记住了,你这条命现在可是值十万。”谢玄没抬头。
  “那是你,我可不是。”安科低声哝了哝。
  谢玄把最后一条线划完,把炭条往桌上一扔。
  “不过这阵画错了。”
  “啥?画错了?”
  “有三处毛病。”谢玄把手指按在草图上的三个地方,“第一处,西北偏殿引水渠下三尺,那底下有一道地脉回冲的口子,被水渠压住了。第二处,西厢地火排煞口的阵枢转角,那儿是整座阵唯一让地火走的地方。第三处——”
  他手指停在小兽趴着的那块地方。
  “天枢yu柱正下方。这三处都在低处,都是回冲的口子。”
  安科凑过来看那几张草图。
  图上的线乱得很,可他看懂了意思:那三处是整座阵把煞气往下压的出口,出口全在低处,还全朝着一个方向。
  “这三处要是同时炸……”
  “煞气会往回冲,冲进控阵的人身体里。”
  屋里静了一下。
  “但是要想达到这个效果,得同一息同时爆。”谢玄说,“差半息都不行,不然这阵的回冲自己会补,补过一次就再也补不回来了。”
  “三处同时炸?那要安排谁去?咋去?”安科三连问。
  “到时候再说。”谢玄说,“但是你们要先记着这三处。”
  “布置这阵的人,当年阵道考试肯定没及格。”他把炭条在桌上敲了敲,“画得跟三岁孩子一样。”
  娜菲没笑出来,她收了收心思,盯着那三处,然后一处一处往上记。
  炭条在草图纸角上点一下,她就跟着念一遍,念完还拿手指比一下图的边。
  “俺记下了。西北那处,西厢那处,还有柱子底下,俺都记死了。”
  “三处都在低处,还都朝着一头。”谢玄把炭条搁下,“当年布阵的人图省事,把泄口开在了一边。省下来的那点功夫,如今全给咱们省了。”
  安科眼皮直跳。他见过神庙的阵师是怎么炼阵的,一张阵图画三年,画完还得请丹师保驾护航。
  但是眼前这个男人坐在窑洞里,拿一根炭条就把人家的护院大阵拆成了三块。
  “但是大师,那咋炸?”安科说,“这阵……咱们就三个人。”
  “不用三个人。”谢玄说,“三天之后,三千个人往里冲的时候,到时候顺路安排。”
  他把草图叠起来压在图下头,正要说话,怀里那截银簪忽然烫起来。
  那一下跟前几回都不同。先前是温的,最多烫一瞬就凉。但这一回它像块烧红的铁,贴着皮肉烫进去,簪身跟着一下一下地跳。
  谢玄的手隔着衣襟按上去。
  小兽从桌上跳下来,绕着他的脚转了两圈,朝北边竖起耳朵。
  一缕极弱的神念顺着那道本命阵纹钻进识海。
  “谢……”
  声音只有半个字。
  接着是第二段,比头一段还短。那声音已经不成句了,只能听出是在说什么地方、什么时辰,说得又快又乱,像有人在旁边盯着她。
  “别……”
  然后断了。
  识海里静下来,什么都没有。银簪上的烫慢慢退,退成温的,最后凉下去。
  谢玄站在原地,手还按在衣襟上。
  “大师?”安科叫他。
  “是她。”谢玄说,“她还活着。”
  “她说啥?”
  “说了半句。”谢玄把手放下,“告诉我一件事:三天之后,那个时辰,她在那根柱子底下。”
  “她怎么知道咱们要去?”安科问。
  “她知道。”谢玄说,“她在那儿待得够久了。”
  娜菲看着他的脸,没敢再问。
  谢玄走到门口,推开门。外头巷子里黑着,北边那片百花血雾还挂在天上,把半边天照成红的。
  他站了一会儿。
  “三天。”他说。
  “三天之后,那根柱子底下要站人。”他把手从门上收回来,“但不该是站她。”
  “大师。”安科在他身后应了一声,“老子去备刀。”
  谢玄没回头,他抬手把门带上。
  他怀里那截银簪又烫了一下,但这次很轻,跟方才那阵烧不一样,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回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