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被一柄重斧当空劈开。
黑漆漆的虚空裂口绵延数里,翻滚的紫金色雷火顺着裂痕疯狂蔓延,整座圣女峰方圆三十里的空气瞬间抽干。
悬在半空的土石停住了下坠,碎瓦和断木全都诡异地悬浮在离地三尺处。
一股蛮横无理的威压横推而过。
噗!
广场边缘,三名正拼命往山下滚的城邦城主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后背的华贵锦袍炸成碎布,整个人被活生生压进坚硬的花岗岩地面,砸出三具深达半尺的人形血坑。
“大主祭……”
烂泥堆里的院主披头散发,嘴里呛着黑血,喉咙里发出漏风风箱般的笑声。
“大主祭显圣了!小畜生,你拆神像,灭神卫,你把天捅穿了!按庙规,惊扰圣祭者格杀勿论!今天全要你拿命来填!”
她一边咳着脏腑碎块,一边用断掉的手指拼命在血泥里刨动,挣扎着朝着半空那道宏大虚影叩首。
虚空之中,那只十丈宽的巨大法靴完全踏出。
金冠紫袍,百丈高的虚影周身缠绕着亿万道暗金色的神纹,面容隐在翻涌的神辉深处,唯有一双漠视苍生的眼眸如两轮烈阳,俯瞰着整座崩塌的圣女峰。
“逆种谢玄。”
大主祭的声音不是自喉头发出,而是直接在众人的识海炸响,震得整片废墟嗡嗡乱颤。
“毁我圣女院基业,屠我神庙神官,斩断香火神晶。”
“凭你开脉残躯,也敢逆天?”
话音未落,百丈投影的右手自云端压下。
那不是普通的巴掌,整只巨掌完全由凝练到极致的香火愿力与上城法则汇聚而成,掌纹如纵横交错的赤金沟壑,金色的虚空神火在掌心奔涌呼啸。
掌风压下的刹那,虚空彻底凝固成铁板一块。
咔嚓!
谢玄脚下的白玉基座瞬间下沉三寸,坚硬的岩层寸寸龟裂。
他全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发出细密的爆裂声,双腿膝盖被那股万钧重力死死往下压,皮肉表面崩开一道道细长的血口,猩红的血水刚渗出皮肤,就被高温的掌风烤成了焦黑的血痂。
口鼻之间,暗红的淤血止不住地往下淌,滴在断刃残破的刀身上。
境界差得太远。
暗月大陆的上城大主祭,即便只是一道隔空投射的神念分身,其蕴含的法则秩序也绝非凡俗肉躯所能抗衡。
“玄哥!”
远处,安科整个人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护着怀里的梦月,浑身青筋暴突,后背的重甲被压得变了形,齿缝里全是血沫子。
他想动,连抬一根手指头都做不到。
“娘的……这啥玩意儿……比俺爹当年揍俺还狠……”安科咬着牙从嘴里挤出一句。
谢玄单手拄着断刃,左手死死撑住颤抖的膝盖,腰椎骨一节节拔直。
要跪?
在仙界被那帮满嘴天道的老杂毛围杀时老子都没跪过,在这破烂小世界,对着一个偷天窃运的神棍投影下跪?
做你娘的春秋大梦!
“咔!”
胸口处,一根肋骨断裂的脆响清晰地传入耳中。
神威重山叠峦般压下,无孔不入地钻进识海,疯狂撕扯着谢玄的神魂,要把他的意识彻底碾碎成飞灰。
神海深处,原本枯竭的识海在剧烈翻腾,裂痕遍布的灵台边缘,那一抹自坠落暗月大陆起便隐匿沉寂的金色微光,毫无征兆地颤动了一下。
微光如豆,却纯粹得不可思议。
它不属于暗月,也不属于残破的仙界。
嗡。
微光流转,如同一滴清泉滴入滚油,瞬息抹平了神魂深处被神念撕开的裂痕,将降临在灵台上的重重神威生生顶住了三息!
仅仅三息。
它没有主动出手杀敌,只是替谢玄吊住了那口濒临断绝的心头气。
但对谢玄来说,三息已经足够把这片天给捅个窟窿!
“嗷呜!!”
谢玄怀里的色麒麟猛地探出毛茸茸的脑袋。
平日里只知道偷吃灵石的懒货,此刻浑身毛发炸立如钢针,一双原本贼溜溜的小眼睛里,竟翻滚着苍凉厚重的凶煞戾气。
它方才吞下的整颗阵枢灵珠并未彻底消化,此刻在肚腹深处疯狂逆转。
色麒麟小嘴一张,没有喷出火焰,而是吐出了一道漆黑如墨的煞气洪流!
那是在地脉深处孕育了数万年的破阵煞气,专破一切神道愿力与法则结界!
漆黑的煞气洪流顺着谢玄的右臂,瞬间包裹住整柄血纹断刃。
原本暗沉的刀身发出高亢的龙吟,断口处硬生生被逼出半尺长的暗红罡刃,煞气与仙道杀伐真意绞碎在一起,连周围凝固的虚空都被烫出了一个个黑洞。
高空之中,大主祭的百丈投影掌心已经压到了谢玄头顶三丈处!
炙热的金色神火几乎要将谢玄整个人融化。
然而,谢玄抬起头,那张被鲜血浸透的面孔上,没有垂死挣扎的狰狞。
只有一口森白的牙齿,以及眼底深处俯瞰蝼蚁般的眼神。
“大主祭?”
谢玄低笑了一声,带血的唾沫直接啐向上空那只巨大的金色手掌。
“隔着几千里的虚空法阵,投影降临,连肉身都不敢挪动半步的老乌龟。”
“老子在仙界杀过的老家伙,比你见过的人都多。”
“一道残魂化身,也敢在老子面前吠?!”
话音落下的瞬间,谢玄动了。
他没有退,反而借着骨骼回正的反震力道,脚掌狠狠一跺地面!
轰!
方圆十丈的地面彻底塌陷,谢玄的身形拔地而起,断刃由下而上,拉出一道横贯长空的漆黑弧月!
这一刀,没有仙元支撑,全凭肉身气血与破阵煞气强行催动。
但谢玄的眼界,何等毒辣?
他一眼就锁定了那只十丈巨掌的掌心纹路交汇处——那是空间裂隙向外输送神念的微小节点,因为跨界虚空扰动,那处法则有着千分之一刹那的迟滞!
对常人而言,这连破绽都算不上。
可在谢玄眼里,这就是门板上的致命大窟窿!
“破!”
谢玄暴喝出声,断刃带着破空尖啸,毫厘不差地凿进了那处微不可察的虚空节点!
嗤啦——!
如同烧红的烙铁捅进了滚烫的热油。
那只威严赫赫、缠绕着无尽香火愿力的金色巨掌,在被断刃刺中的瞬间,掌心的金光骤然紊乱。
破阵煞气如附骨之疽顺着节点疯狂向里钻,将那处脆弱的法则平衡撕开了一道数丈长的焦黑豁口!
“放肆!!”
大主祭的百丈投影发出一声怒吼。
然而空间法则一旦出现裂痕,跨界传导的平衡便彻底打破。
整片苍穹猛烈抖动,空间乱流从大主祭身后的虚空裂缝中疯狂倒灌而出,反噬向他这尊神念化身!
砰!
掌心裂纹急速蔓延,转眼间布满整条百丈手臂。
在一阵让人心惊肉跳的崩解声中,那只金色巨手轰然炸碎,化作漫天纷乱的流光碎屑,席卷整座山峰。
“谢玄!待本座真身降临,必灭你九族!!”
大主祭那充满暴怒与不甘的狂吼在虚空深处回荡。
但他身后的裂缝已经承受不住反噬的乱流,轰然闭合,硬生生将那尊百丈投影挤压得粉碎,残存的神辉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横扫!
轰隆隆——!
本就摇摇欲坠的圣女峰主祭坛,在这一记碰撞的余波中,彻底迎来了终局。
巨大的山石滚落,方圆百里的地面向下塌陷出巨大的深渊,烟尘遮蔽天日。
废墟的正中央。
谢玄从半空中重重砸落在地,双腿深陷碎石,手中的断刃插在身前三寸处,刀身上的煞气渐渐散去,重新恢复了残破铁片的模样。
他站在那里,七窍中同时渗出鲜血,胸口剧烈起伏。
但他没倒。
那柄断刃依旧稳稳地握在掌心。
烂泥堆里,原本还等着看谢玄被碾成肉泥的院主,整个人彻底呆住了。
她眼睁睁看着大主祭的投影被一刀斩退,看着那片原本高不可攀的天幕重新归于昏暗,嗓子眼里发出赫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