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喷吐着赤红的尾焰，将周围的焦土烤得龟裂卷起。
安科死死握着操纵杆，仅剩的一只眼睛布满血丝，手背上的青筋一鼓一鼓地跳动。
车厢后排，娜菲满手是血，正用打着结的绷带往安科那条脱臼的右臂上死死缠绕。她咬着嘴唇，强忍着车体剧烈颠簸带来的眩晕，透过防风观察窗，看着站在车头冲撞角上的那个黑袍背影。
"你老实别动。"娜菲把绷带又缠了一圈，手上没松劲，"脱臼刚接上，再扯开我可不管你。"
"妹子，俺现在没工夫养伤。"安科单眼盯着前方，操纵杆推得死紧，"玄哥在外面杀人，俺在里头坐着，像话吗？"
"你出去也是送死。"娜菲把绷带打了个结，"你那条胳膊连刀都握不稳。老老实实开车，比啥都强。"
安科咧了咧嘴，没再接话。他死死握着操纵杆，仅剩的一只眼睛布满血丝，手背上的青筋一鼓一鼓地跳动。
谢玄脚踩在滚烫的精铁装甲上，身形如一杆标枪般钉在车头，纹丝不动。
他没去管那些逃跑的神卫。
斩草除根固然好，但现在时间比命还贵。去都阿特七号阴井抢人，晚一息，梦月的真身就多一分危险。
“起步！升空！”
谢玄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嗓子，左手在车顶装甲上重重一拍。
安科猛地将操纵杆推到底，铁甲车底部的重力法阵疯狂运转，庞大的车体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硬生生从废墟中拔地而起，压碎了大片青砖。车身撞上最后一座残存的石塔，塔身从中间断裂，上半截砸在车顶上，又被重力法阵弹开，滚落在两侧的废墟里。
就在车身离地三尺，即将调转方向直插天际的刹那。
右侧一堆坍塌的白玉废墟突然炸开。
漫天碎石中，一道披头散发、满脸毒疮的黑影如厉鬼般窜了出来。
是圣女院院主！
这老虔婆命倒是真大，大主祭的投影崩碎没压死她，谢玄刚才那一刀也没波及到她躲藏的死角。
此刻她手里攥着半截断裂的香火神杖，眼珠子往外凸出，整张脸扭曲得不成.人样。
“小畜生！就算死，我也要拉你们一起下地狱！按庙规，惊扰圣祭者不得好死！”
院主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嘶吼，连嘴角的黑血都顾不上擦，径直扑向铁甲车尾部暴露在外的核心引擎阵眼。
她很清楚自己活不成了。
根基全毁，靠山倒塌，就算今天不死在谢玄手里，大主祭和上城神庙也不会放过她这个弄丢了祭品的废物。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死。
神杖顶端残存的香火愿力被她疯狂压缩，泛着危险的紫红色光芒，眼看着就要在引擎旁边引爆。
只要炸毁阵眼，这辆重型铁甲车就会变成一堆废铁，谢玄他们插翅难逃！
谢玄站在车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状若癫狂的老妇。
看着这种跳梁小丑，他连动一动眉毛的兴致都没有。
打不过就想同归于尽？这种把戏，在仙界那些玩弄心术的宗门里，连三岁小孩都不屑于用。这老太婆估计是平日里在底层作威作福惯了，真以为自己那点微末道行能翻出什么浪花。
谢玄甚至连拔刀的想法都没有。
对付这种道心尽碎、油尽灯枯的废物，出刀都是对血纹断刃的侮辱。
“动我的人，都要死。”
谢玄的声音冷得像冰窖里镇了千年，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抗拒的死刑宣判。
“下一个，就是你们的大主祭。”
话音未落。
谢玄手腕一翻，连着刀鞘凌空向下一压。
砰！
成型的断刃虽然未出鞘，但内部吞吐的断空劲气却顺着刀鞘猛地爆发出来。
那股劲气在半空中化作一柄无形重锤，砸碎了院主护体的香火护盾，狠狠轰在她的胸膛上。
咔嚓！咔嚓！
密集的骨骼碎裂声让人毛骨悚然。
院主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胸口直接凹陷下去一大块，整个人以比来时快十倍的速度倒飞了出去。
咚！
她的身体重重砸入地底废墟，直接砸穿了三层坚硬的花岗岩石板，口中狂喷着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碎石和灰尘从坑洞里往外喷涌，周围几个还没跑远的神卫被这股冲击波掀翻在地，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但她还没死透。
求生的本能战胜了疯狂，院主借着这股砸入地底的冲击力，强忍着五脏俱焚的剧痛，像只老鼠一样狼狈地钻进了圣女峰下方错综复杂的地道里，再也没了声息。
谢玄没有去追。
一个废了的棋子，留着她去给大主祭报丧，比杀了更有用。等大主祭气急败坏地找上门来，正好一并收拾。
“升空！”
谢玄再次下达指令，靴底死死钉在装甲板上。
“娘的，这老太婆命真硬。”安科在驾驶座上啐了一口，猛推操纵杆，”玄哥坐稳了，俺可不想再被她啃一口。这车俺刚摸熟，撞坏了可没地方再抢。你们上城的神庙，总不至于还有第二辆停在后院等俺。”
铁甲车尾部喷出两道狂暴的赤红尾焰，巨大的推力撕裂了滚滚硝烟。沉重的车体如同一柄出鞘的重剑，直插上城天际。
狂风在耳边呼啸，吹得谢玄的黑袍猎猎作响，伤口处的鲜血被风干，凝结成暗红色的血痂。
脱离了地面的围堵，战局全面转入高空。
但谢玄的脸色却没有半分放松。
他猛地抬起头，视线死死锁定了苍穹之上那道银白色的仙痕。
来了。
铁甲车刚刚升空百丈，那柄悬停在裂缝边缘的巡天仙箭，动了。
没有任何声音。
因为它落下的速度，早就超越了这方小世界的声音传播极限。沿途的空气被粗暴地挤压、撕裂，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音爆云。
仙界法则的气息如同大江决堤般倾泻而下，死死锁定了铁甲车底部的核心阵眼。
这不是暗月大陆那种粗劣的香火愿力，而是真正带着毁灭神魂意志的高维杀招。
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