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蝼蚁聚众,也配叩关?!”
天坑边缘的白骨闸门彻底敞开,狂风裹着惨白的碎渣扑在脸上,刮得皮肉生疼。
半空中悬浮着的上万柄骨刃彼此碰撞,发出令人后颈发毛的脆响。那些骨头表面全烙印着暗红色的扭曲符印,每一柄都由几十具战死者的骸骨熔铸而成。整片天坑上空密密麻麻,连一丝天光都透不下来,跟盖了口大黑锅似的。
白骨高台上,镇守第一死位的黑袍武祭双手死死按在阵盘上。他头戴兽骨面具,露出的眼皮底下布满血丝,掌心的真气疯狂灌注进阵枢,跟上了发条似的。
“万刃噬魂,给我碾碎他们!”
武祭凄厉嘶吼,双臂青筋暴突。
半空中的骨刃大阵猛烈转动起来。万千骨刃首尾相接,竟然在半空中绞杀成一条百丈长短的狰狞骨龙。骨龙张开大嘴,带着山崩海啸般的暴虐威势,朝着下方的黑鸢团当头砸下!那气势,能吃人。
下坠的气流将地面的碎石生生压成了齑粉。
安科两只脚陷进冻土半尺深,握着大刀的手背青筋乱跳,他扯着破锣嗓子大骂:
“这狗屁骨头架子怎么这么沉!老子的腰都要断了!”
老兵们结成的战阵被这股暴虐的气压顶得寸寸下沉,皮甲内衬被冷汗浸透,脚步甚至有些打滑。
伊拉雅手中的短刃横在胸前,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急声喊道:
“先生!不可力敌!这是三十万冤魂骨煞凝成的杀阵,正面硬扛连护体罡气都会被生生刮烂!必须退回生门,等大阵运转产生空隙……”
“退?”
谢玄站在队伍最前方,连脚步都没顿一下,眼皮都没抬。
他身上的黑袍被罡风撕扯得猎猎翻卷,长发散乱在肩头,那张苍白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只有眉宇间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嫌弃,嫌弃得不行。
“拿死人骨头拼起来的破烂玩意儿,也敢叫大阵?”
谢玄右手搭在腰间的血纹断刃上。
在他眼里,天空那条看似凶悍无匹的骨龙,浑身上下到处都是断裂的灵气缝隙。所谓的万刃齐出,不过是靠着天坑最中心那根暗红色的阵桩在强行抽取地脉维持。全靠一口仙气吊着。
阵眼露在外面,阵脉杂乱得像一团烂麻。
在仙界,这种错漏百出的阵法,连阵道学徒的开蒙试炼都过不去,丢人现眼。
“破这玩意儿,用不着找什么生门。多此一举。”
谢玄脚下的黑岩骤然炸开两团蛛网般的碎纹。
借着这股反冲力道,他的身形化作一道笔直的墨色惊雷,不仅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条从天而降的庞大骨龙正面迎了上去,愣头愣脑地就撞了上去!
“他疯了?!”
高台上的黑袍武祭眼珠子瞪得滚圆,忍不住狂笑出声:
“正面撞阵?找死的东西!给我吸干他的血!吸干他!”
狂暴的骨龙张开黑洞般的巨口,距离谢玄的头顶不过三尺距离,森白的骨刃几乎已经贴到了他的额前碎发。
黑鸢团的老兵们连呼吸都停滞了,心脏都蹦到嗓子眼了。
就在骨龙即将合拢的刹那,谢玄在半空中猛地拧身,右臂肌肉骤然收紧,血纹断刃自袖中悍然拔出!
断刃没有斩向漫天落下的骨刃,而是顺着下坠的冲力,双手握柄,刀尖朝下,笔直对准了天坑正中央那根汲取血气的暗红石柱!
轰!
谢玄双脚重重踏在暗红石柱的顶端,手中的断刃毫无花哨地向下猛贯,齐根没入粗糙的石柱之中,跟插豆腐似的。
“借地脉做阵桩,谁教你们这么省事的?”
谢玄单膝跪在柱顶,掌心仙元顺着断刃的血纹狂暴倾泻而出。
没有浩瀚的光华,只有一道极度霸道的神念,顺着石柱的纹理如烧红的铁水般狠狠灌入地脉深处!
这叫倒灌阵脉,专治各种不服。
原本顺着石柱向上输送给骨龙的阴煞之力,被谢玄这一刀硬生生截断,甚至在强横的神念牵引下,顺逆对冲,反向逆流!
“给我碎!”
谢玄口中吐出三个字。
原本气势滔天、即将把整座天坑撕成碎片的庞大骨龙,在这一刹那,骤然凝固在半空中,跟被点了穴似的。
时间在这一秒彻底停摆。
紧接着,距离众人头顶仅仅三尺的万千骨刃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咔嚓!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连成一片,随后化作震耳欲聋的惊天巨响!
砰——!
整条百丈长的白骨巨龙,在半空中齐齐爆开!碎得渣都不剩!
漫天锋利无匹的骨刃,连谢玄的衣角都没碰到,就在这一刀之下被彻底震成了漫天飞舞的森白骨粉,纷纷扬扬地从天空洒落,宛如在漆黑的天坑里下了一场惨白的大雪,还怪好看的。
一息。
仅仅用了一息时间,神庙经营数百年、号称万刃分尸的第一死位大阵,彻底崩灭!连口气都没喘匀。
“噗——!”
高台上的黑袍武祭如遭重锤击胸,猛地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整个人直挺挺地从高台上跌落下来,狼狈地砸在泥水里,溅起一大片泥点子。
他面具碎裂,露出一张布满血斑的枯瘦面孔,整个人瘫软在泥泞中,指着石柱上的谢玄,喉咙里发出尖锐而变形的叫喊: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万刃噬魂大阵勾连着白骨天坑的根本,怎么可能一刀就被废了?!见鬼了!”
安科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骨粉,使劲揉了揉眼睛,随后狠狠一拍大腿:
“他娘的!老大这一刀,老子能吹一辈子!回去能跟孩子说一辈子!”
伊拉雅站在原地,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短刃的刀尖深深扎进脚边的泥土里,人还懵着呢。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刀的分量。
不是靠蛮力硬砸,而是在万分之一刹那间找准了大阵最脆弱的死穴,用最微小的代价,把整座大阵的运行逻辑生生掰断!这手活儿,绝了。
这是宗师手段,真正的阵道宗师!
然而,还没等黑鸢团的老兵们欢呼出声,天坑后方的大地突然剧烈颤动起来。
轰隆隆!
厚重漆黑的冻土层被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地底生生撕裂开一道宽达数十丈的恐怖沟壑。
一股刺鼻炽热的硫磺味混杂着浓郁的血腥气,如潮水般扑面而来,臭气熏天。
一条翻滚着暗红色沸腾血泡的滚烫大河,自地底咆哮着冲出地表,横亘在通往第二死位的必经之路上!
河水翻滚,赤红色的毒烟升腾而起,连岸边的黑岩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融化成黏稠的黑泥,跟熬沥青似的。
远处的迷雾深处,一道阴恻恻的沙哑冷笑声,借着大阵的共鸣在整片旷野间回荡:
“有点本事,难怪敢来闯我神庙副坛!但第一死位不过是道开胃小菜罢了!”
“第二死位,沸血赤河!河水融金化铁,剧毒无解!本座倒要看看,你们这帮肉体凡胎,怎么渡这焚山煮海的血河!”
安科快步冲到河岸边,刚探头看了一眼,滚烫的血雾扑过来,他手中的精铁大刀表面竟然迅速泛起一层被腐蚀的黑斑。
安科倒吸一口凉气,退后三步,骂骂咧咧道:
“老大,这河水烫得能煮熟铁块,沾一点骨头就得化,根本过不去啊!我的刀都黑了!”
谢玄缓缓从暗红石柱上站起身,拔出深深刺入其中的断刃,随手挽了个刀花。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条汹涌咆哮的赤红血河,眼底没有半点凝重,嘴角反而泛起一丝冷意,冷得渗人。
“过不去?”
谢玄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正在疯狂往外喷吐黑气的地脉裂口。
“谁说我要游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