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祭的白骨囚车!”
安科半跪在泥里,嘴角还淌着一缕黑血。
“娘的,那车往哪儿开?”
“西门。武祭的白骨囚车,走的是西门。”娜菲攥着羊皮纸,声音压得很低,“外城九门子时落闸,那道千斤闸一压到底,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现在只有西门还有完全落闸,车只能西门。”
“那车怎么追?”谢玄冲到娜菲面前,略带焦急的说道。
刚刚白骨车从头顶驶过的时候,银簪猛的热了一下。很显然,白骨车上压着的就是梦月。
他们要把梦月转移出去。
“大师,神纹照影桩不止一根。您想要追上白骨车,必须得先把桩子拔了。”
安科从泥里爬起来,一把抹掉下巴上的黑血。
“神庙在外城钉了七根,沿着排污暗渠一字排开。拔一根,剩下六根只要有一根探到生人气血,巡防营的弩手十息之内就能把整条巷子射成筛子。”
“七根?”
骨囊里那半截祭刀残片现在被谢玄夹在两根指头中间,刃口卷着黄泥,断口上留着一道火燎过的黑痕。
“区区一个监视阵,也敢在老子面前叫犄角。”
“换上黑布罩面,带上短家伙,跟我去救人。”
他转身往木梯走,后背那道贯穿伤一步一扎,但他步子没慢。
“跟在后头,让你们看看到底什么叫拆庙。”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来,但是三天后,估计你只能到土里去想小美人了。”谢玄回头看了安科一眼。
安科愣了一下,反手从腰后抽出那柄两尺长的生铁刮刀。
“还愣着干什么?跟大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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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没停。
西街的青石巷里没有人,几头拴在木桩上的黑皮骨犬在雨里嗅地。
第一处桩埋在十字路口的碾子底下。两个穿皮甲的神庙游哨守在碾子边,端着三股叉,嘴里叼着烟叶。
“这鬼天气,主祭大人非要今晚运货,连偏殿失火都顾不上查。”
“嘘,你找死?那车里关着的是天外掉下来的……”
谢玄贴着矮墙绕到碾子背面。石槽上嵌着六颗灵石,灵气顺着槽线走。他扫了一眼。
“天权位放浊水,玉衡位挂火珠,聚灵的逆循环还漏了三成。”
他把残片的尖对准石槽西北角那道裂纹,往下压。
第一下刺偏了半分,刃尖在石槽上蹭出一道白印。第二下才进去三分,掌心那道血纹轻轻一拧。
嘣。
地底深处传上来一声闷响。
六颗灵石上同时爬出蛛网一样的白痕,地脉的阴气顺着裂缝倒灌进去,把灵气回路绞碎了。
碾子底下那点幽蓝的光灭了。
没有警报!
两个游哨还在抽烟,谁也没往脚下看。
“第一处。”
谢玄拔出残片,甩掉刃上的石粉。
“走。”
安科咽了口唾沫。他混外城二十年,见过被这桩子炸成肉泥的硬汉,但没见过就这么悄无声息弄灭桩子的狠人。
“大师,第二处在屠宰坊后巷的粪坑底下,第三处俺也记着……”
“瞎指啥。”谢玄脚尖一点地面,“闻着地脉的味走就行。”
屠宰坊后巷有条黄狗,蹲在粪池边看着他们拆桩,没叫。
第二处,粪池上那根白骨阵桩被一根刻阵骨针倒插天枢位,整座阵盘在泥浆底下无声烧成焦炭。
第三处藏在破庙佛龛里,是一面铜镜。
谢玄顺着墙缝甩出一根骨针,扎破地阴回流,铜镜当场裂成几十片。
第四处,第五处,第六处。
那些发着幽光的阵眼一个接一个熄下去。
没有一声响,没有一处警报。
拆到第六处,谢玄抬头看了一眼天。
他本来估的是一炷香一根,拆到这儿多花了半炷香。有根桩子底下接着活水,地脉的味被冲淡了,他绕了半条巷子才找准位置。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根桩子了。
长街尽头的青石牌坊底下,立着一根两丈高的白骨柱。
这是神纹照影桩的主桩,柱身用妖兽巨骨磨成,刻满血色神纹,九根黑铁链从柱顶垂下来,钉进地里。柱顶悬着一颗磨盘大的血珠,把三十丈内的雨都照红了。
也许是神庙的人对神纹照影桩极度自信,主桩位置因为下雨,居然无人看守。
“第七处,主阵眼。”安科伏在牌坊的屋檐上,“大师,这根柱子连着西门的护城结界。硬拔,整座外城的警钟都会响。”
谢玄蹲在瓦当边上,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他的目光落在血珠上。
那颗珠子是拿生灵精血凝的,不是宝珠。血珠的倒影里,有一缕很淡、很熟的气息在挣扎。
怀里那支银簪突然烫起来,烫得皮肉发疼。
仙界突围那一夜,银簪贯进快要崩掉的传送阵台,簪身第一次裂开;祭台上她掷簪留印断后,被黑光卷走,只剩这支簪还留在了他手里。
“警钟?梦月也真是...”谢玄苦笑了一声。
“对付这帮土著,还用得着你用精血共鸣来警示?“
”老子拆过的阵,比他们见过的桩子都多。”
他从牌坊顶上直落下去,一脚直接砸在血珠上。
轰的一声,两丈高的骨柱晃了两晃,九根铁链被扯得笔直,在雨里响成一片。
借着这一踏的力,他左手探进怀里,把那支裂着纹的银簪抽了出来。
“以阵引阵,逆反归元。”
银簪脱手,钉进骨柱的核心阵眼。
咔嚓。
柱身上流转的血纹僵住了。银簪上的纹路和白骨阵眼撞在一起,一股扭曲的波动从柱顶炸开。
半空的雨幕被撕出一片空当。骨柱里残存的阵法记忆被激了起来,在虚空里投出一道两丈宽的水镜。
整条长街被照得透亮。
水镜里是一辆用妖兽巨骨拼的囚车。骨刺狰狞,缠满黑铁链,每根链子上都贴着烧着的血符。
囚车正中立着一根青黑色的铜柱。一个穿残破白裙的女子被四根粗链捆在柱上,链上的倒钩穿透了她的肩胛,血浸透半边裙摆。
她脸色白得像纸,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气息很弱。
链子锁着她,但她的脊背还是直的。
她抬起下颚,目光穿过骨栏,看向这一头。隔着一道残存的阵法投影,和谢玄四目相对。
谢玄的呼吸停了一瞬。
梦月!
她还活着。活着就好。
他攥紧了袖里的残刃,指节响了两声。
“是神庙的封魂锁!”安科从牌坊上跳下来,声音发紧,“这帮神棍,压箱底的玩意儿都搬出来了!”
“那锁专门锁神魂。”
娜菲攥着羊皮纸,指节发白,“人锁上三天,脉就废了。这种锁,神庙拢共没几把。”
“囚车押车的是谁?”谢玄没回头。
安科盯着水镜边缘。
囚车顶上站着一个人,身高丈二,浑身罩着一层惨白的骨铠,铠面刻着一层古纹。他手里提着一柄双刃骨斧,斧刃上还在往下滴黑血。
“那是神庙坐镇外门的重甲武祭。”
安科咽了口唾沫,“外门第一杀胚,死在他手里的开脉好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那身骨铠是主祭亲手加持的,刀枪不入。”
“大师,这车拦不得!不然我们这帮人全压上去也是送死!”
“拦不得?”
谢玄低头看了一眼插在阵眼里的银簪。
“这世上,还没有老子谢玄不敢拦的车。”
安科看着他,眼珠子转了几圈,最后猛地一咬牙,双膝跪进泥里,把那柄生铁刮刀插进泥水。
“大师,黑鸢团三十七条命,今晚全押给大师了!外城的暗哨、水闸,全听大师调遣!刀山火海,眨一下眼,老子天打雷劈!”
“好。”
谢玄指尖在他后心一压,一缕血纹气劲顺着经脉钻进去,把盘在安科心口的那股阴煞捋顺了。
安科浑身一颤,堵在胸口的那团阴寒化开,喘气都顺了。
“三天的期限,解了。这是给你投诚的奖励。”
安科摸着胸口愣住,雨水和眼泪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