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哪杀？”
谢玄右手挽了个刀花，反手将断刃扛在肩头，那张被血水和灰尘糊满的脸上，扯出一个森白狰狞的弧度。
“拦路的，全宰了。去都阿特，接梦月回家！”
狂风卷着刺鼻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山道下方，黑压压的潮水正顺着崩塌的阶梯疯狂上涌。那是圣女城最精锐的上城守备大军。
五千黑甲神卫。
重靴踩碎焦炭与碎骨的声音连成一片，沉闷的脚步声共振，震得谢玄脚下的碎石都在微微发跳。长矛如林，玄铁重盾首尾相连，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令人胆寒的幽光。
半空中，三艘长达三十丈的黄铜重甲战舟缓缓压低高度。
巨大的黄铜龙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香火神纹，船首撞角处，刺目的聚能阵纹正在疯狂抽取周围的灵气，死死锁定了废墟中央那个摇摇欲坠的黑袍身影。
带队的神武统领站在正中间那艘战舟的甲板上，手里攥着一杆噼啪作响的引雷矛。
“逆种谢玄！大主祭有令，卸下兵器，自断双腿，留你全尸！”
统领的声音顺着扩音阵法在山谷间回荡，底气十足。
“留全尸？”谢玄啐了一口，“老子杀人从来不留全尸，今儿教教你们规矩。”
谢玄眯起眼睛，视线穿过重重甲士，直接略过了那个叫嚣的统领，落在战舟底部的阵法枢纽上。
能量回路驳杂不堪，灵气节点硬生生用神庙的香火愿力缝合在一起。
就这破铜烂铁也敢叫战舟？仙界外门弟子用来运大粪的船，闭着眼睛刻的阵法都比这结实。这帮暗月土著，真把破烂当成了能镇压一切的神迹。
这帮上城神卫看着唬人，军阵其实松散得很。真要被围死，耗也能把他这具凡躯耗干。
得速战速决。
“留我全尸？”
谢玄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胸膛剧烈起伏。
怀里的银簪忽然传来一阵温热。阵魂在簪中安定下来后，一个地名浮现在他的识海——都阿特七号阴井。
“都阿特七号阴井……巡天府……”
这几个字眼像烧红的烙铁，死死烙在他的心尖上。仙界那帮老东西，在上面设局暗算把他逼到这步田地不够，如今连梦月的三魂七魄都要抽出来填阵！
胸腔里的血液开始逆流，心脏跳动的鼓点声越来越大，直接盖过了周围千军万马的脚步声。
这具残破凡躯里，那股被压抑到极限的无上杀伐道心，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呼！
四周尚未散去的地脉煞气，打着旋儿疯狂涌向谢玄手中的血纹断刃。
原本残破粗糙的铁片刀身，发出一阵剧烈的金属震鸣。
刀身上的暗红血纹活了过来，一条条纹路互相交织、吞噬，贪婪地汲取着谢玄体内沸腾的杀意与外界的漫天煞气。
刀口的断裂处，暗红色的光芒交织成一片繁复玄奥的纹路。
断空阵纹！
阵纹首尾相连，将断刃的缺口彻底补齐。刀尖处，一寸长的漆黑裂隙凭空生出，吞吐不定。
没有金光，没有祥瑞。
只有纯粹的黑。连周围的光线照进去，都被那条微小的裂隙直接吞没。
血纹断刃，彻底成型！
谢玄握着刀柄，刀身传来的反哺之力顺着掌心直接撞进干涸的经脉。
原本濒临崩溃的肉身被这股霸道的力量强行撑开。骨骼发出细密的脆响，开脉境圆满的那层窗户纸，被这股暴戾的杀意蛮横地撕得粉碎。
断刃境的门槛，就在眼前。
他一脚踩到了门槛上。
战舟甲板上，神武统领敏锐地察觉到了下方气息的变化。那柄造型古怪的断刃上散发出的漆黑波动，让他背脊一紧。
不能等了！
“开阵！轰碎他！”
统领声嘶力竭地咆哮。
三艘战舟的撞角同时爆发出刺目的赤红光柱，带着融化精铁的高温，呈品字形向谢玄当头罩下。
下方的五千神卫也同时发出一声整齐的暴喝，举起重盾，长矛平推，一堵黑色的钢铁城墙朝着废墟中央碾压过去。
谢玄连眼皮都没抬。
他右腿后撤半步，军靴将脚下的青砖踩得粉碎，腰背猛地发力，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强弓，双手紧握成型的断刃，迎着那三道光柱，自下而上斜撩而出。
“挡我者，死。”
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纯粹的杀伐。
长达十丈的暗金刀芒，携带着那吞吐不定的断空裂隙，直接撕裂了周遭的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暴戾，横切虚空！
嗤——！
没有爆炸声。
只有利刃裁开布匹的闷响。
三道足以将半座山头夷为平地的聚能光柱，在触碰到那道暗金刀芒的刹那，无声无息地从中剖开，光芒紊乱折射，狠狠砸在两侧的废墟上，炸出两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刀芒没有停！
十丈长的断空阵芒余威不减，直接掠过半空中的三艘重甲战舟。
战舟表面的香火防御光幕连闪烁一下的资格都没有，直接溃散。厚重的黄铜装甲、铭刻着神纹的龙骨，在空间裂隙的切割下，脆弱得如同腐朽的烂木头。
整整三艘长达三十丈的战舟，被这一刀从中间整齐地一分为二。
切口处光滑如镜。
紧接着，刀芒斩入下方密集的黑甲神卫军阵中。
那些穿着玄铁重甲、举着长矛战盾的精锐，在刀芒扫过的路径上，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肉体和甲胄与兵器，在接触到空间裂隙的刹那，直接被那股霸道的法则力量气化成了虚无！
长达半里、宽达十丈的真空通道，生生在密不透风的万人包围圈中被犁了出来！
半空中的战舟残骸失去了阵法托举，带着刺耳的呼啸声轰然坠落，砸在下方的军阵中，激起漫天血肉泥浆。
残肢断臂伴随着黄铜碎片，像下了一场腥风血雨，劈头盖脸地砸在周围侥幸活命的神卫头上。
当啷。
一杆长矛掉在地上。
紧接着，恐惧像瘟疫一样在残存的神卫中疯狂蔓延。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上城神卫，看着眼前那条平滑如镜的死亡通道，看着那些连渣都没剩下的同袍，防线彻底崩溃了。
这根本不是人能抗衡的力量！
一刀劈碎三艘重甲飞舟，蒸发了数百重装精锐！
剩下的神卫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大主祭的命令，丢盔弃甲，转身就往山下连滚带爬地逃命，互相踩踏，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圣女峰。
谢玄保持着双手握刀的姿势，胸膛剧烈起伏。
这一刀，威力绝伦，但也抽空了他刚刚凝聚起来的大半煞气与气血。喉咙里泛起一丝甜腥，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没时间喘息。
轰轰轰——！
伴随着一阵狂暴的引擎轰鸣，安科驾驶着一辆浑身浴血、装甲凹陷的神庙重型铁甲车，像头发疯的蛮牛，撞碎了三座残存的防御石塔，拖着滚滚浓烟冲到了谢玄身前。
车厢沉重的装甲门敞开着。
“玄哥！上车！”
安科单手把着操纵杆，探出半个身子嘶吼：“娘的，这车俺从圣女院抢来的，比黑鸢团那帮破烂好使多了！”
就在谢玄准备跃上车头的瞬间。
头顶原本昏暗的天幕，突然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口子。
没有乌云翻滚，也没有雷霆炸响。
只有一道泛着高维仙光的银白裂痕，死死盯住了下方。
仙界的气息！
一柄长达十丈、通体流转着毁灭性法则的巡天仙箭，自那道银白裂缝中无声探出，箭头直指下方的铁甲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