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色的仙痕在苍穹之上豁然洞开。
没有雷霆万钧的声势，也没有乌云翻滚的异象。那柄长达十丈的巡天仙箭自裂缝中探出时，周遭的空气被粗暴地挤压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连带着底下的空间都出现了水波般的扭曲。
仙界法则的气息，死死压在下方那辆正在疯狂拔高的铁甲车上。
锁定的位置，正是车厢尾部那颗跳动着赤红火光的重力引擎阵眼。
这股气息刚一露头，站在车头冲撞角上的谢玄就闻到了味道。
那不是暗月大陆这种靠磕头烧香攒出来的驳杂愿力。这玩意儿纯粹霸道，不讲半点道理，带着股高高在上的蔑视，要把挡在前面的一切活物连同魂魄一起碾成粉末。
这破车的防御阵纹是用脚趾头刻出来的，外头裹着的那层玄铁装甲在仙道法则面前，连张窗户纸都算不上。
只要被蹭上一点边，引擎当场殉爆，整辆车连同里面的安科、娜菲，全得被炸成漫天碎肉。去都阿特七号阴井抢人？靠两条腿跑过去，黄花菜都凉透了。
必须扛下来。
谢玄右脚掌猛地发力，军靴底部的硬胶在滚烫的装甲板上搓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整个人借着反冲力，像头贴地滑行的猎豹，瞬间横移了三尺，直接挡在了驾驶舱的观察窗正前方。
“玄哥!”
车厢里，安科仅剩的一只眼睛瞪得快要裂开，脱臼刚接上的右臂疯狂去拉备用防御拉杆，扯得伤口崩裂，鲜血淌了一地。
晚了。
仙箭落下的速度远超这方小世界的人能反应的极限。
谢玄连回头的功夫都没有，双手死死攥住那把刚刚成型的血纹断刃，刀背贴着自己的胸膛，刀刃朝外，迎着那道几乎要刺瞎眼睛的银白流光，往上一架。
铛——!
巨大的金铁爆鸣声在半空中炸开。
周围几百丈内的云层被这股反震的音波直接震成了真空。铁甲车庞大的车体就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整个车头往下猛地一沉，装甲表面崩开密密麻麻的裂纹，铆钉像子弹一样四下乱崩。
断刃的刀口处，那条漆黑的断空裂隙疯狂吞吐，死死咬住了仙箭的锋芒。
空间法则与仙道法则在方寸之间剧烈摩擦，爆出大团大团刺目的火星。
刀没断。
但这具重伤未愈的凡躯，根本吃不住这么恐怖的动能传递。
谢玄的喉咙里滚出一声沉闷的低吼。那股狂暴的冲力顺着刀柄撞进他的双臂，直接将他的两边虎口震得皮肉炸裂，白骨森森。
紧接着，仙箭上附带的螺旋气劲顺着刀身往下狠狠一压。
噗哧!
一截带着倒刺的银白箭簇，擦着刀锋的边缘滑了下去，毫无阻碍地扎进了谢玄的左肩。
皮肉被生生贯穿。
带着极高温度的鲜血瞬间飙了出来，洒在铁甲车滚烫的引擎盖上，发出滋滋的蒸发声，腾起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草......”
谢玄咬紧牙关，后槽牙在口腔里磨出让人牙酸的动静。他左半边身子瞬间麻木，剧痛沿着神经疯狂往脑子里钻，但他硬是靠着膝盖顶住控制台的边缘，半步都没退。
他要是退了，后面的安科连同整个阵眼就得被捅个对穿。
“就这点力道？”谢玄咽下涌到嗓子眼的甜腥，大口喘着粗气。
头顶上空。
那道银白色的裂痕被彻底撕开。
三道人影凌空踏步而出。他们身上穿着流转着纯净仙光的白色云纹甲胄，脚下踩着由灵气凝结而成的透明阶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辆冒着黑烟的铁甲车。
为首的那人手里端着一把造型狰狞的穿云裂神弩，弩机上还残留着刚刚击发后的空间波动。
他的目光落在车头上那个被一箭穿肩、浑身是血的黑袍身影上，眉头不悦地皱了起来。就像看到一只本该被踩死的蟑螂还在抽搐。
“下界罪奴谢玄，命倒是够硬。”
领头的仙使开了口。声音通过仙力的加持，在圣女峰上空轰隆隆地回荡，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九霄巡天府巡检使在此。大主祭上报此地有逆种作乱，我等奉命拿你。还不自废修为，束手就擒!”
巡天府？
谢玄低着头，看着左肩上那根还在往外渗血的银白箭杆。
这帮家伙不在仙界好好待着，居然通过暗月大陆神庙的渠道摸到了这里。
稍微过一下脑子就明白了。刚才那个圣女院的老太婆钻地道跑了，大主祭在底下的本体肯定收到了消息。暗月神庙这帮土著处理不了他，就动用骨简传讯，把仙界这帮专门干脏活的鹰犬给摇了下来。
难怪梦月的本命阵魂会被抽走填阵，真身被押送去都阿特七号阴井。
这种绝户计，暗月大陆那帮只知道烧香磕头的神棍想不出来，只有巡天府这帮杂碎最擅长。
“玄哥!”
安科在车厢里发疯一样地砸着操控台，眼睛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他看着谢玄肩膀上那个血窟窿，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嘶吼。
“娜菲!把灵能炮的保险给我拔了!老子撞死这帮穿白皮的王八蛋!”
“别动。”
谢玄的声音不大，但透过破损的挡风玻璃传进去，带着股让人骨头缝发冷的煞气。
他缓缓抬起右手，用手背蹭掉下巴上滴落的血水。
左肩上的仙箭还残留着封锁生机的法则，阻止着伤口愈合，鲜血顺着他破烂的衣袍往下滴答。
但他那双眼睛里，却找不到半点畏惧。反而像是在看三头主动送上门的肥猪。
他仰起头，看着云端上那三个高高在上的仙使，咧开嘴，露出一口沾着血丝的牙齿。
“九霄巡天府？”
谢玄冷笑了一声，嗓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老子当是谁呢，排场搞得这么大。在仙界就是群给人端尿盆的杂役，追杀老子到这下界牢笼，用的还是这种下三滥的背后放冷箭的伎俩。”
他用右手刀柄敲了敲铁甲车的引擎盖，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们仙界养的狗，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云端上的三名仙使脸色同时变了。
在他们眼里，暗月大陆不过是个用来抽取资源的养殖场，下面的人全都是还没开化的牲口。现在一只牲口不仅挡住了裂神弩的一击，居然还敢当着他们的面出言嘲讽。
“找死!”
领头仙使眼底的杀机瞬间暴涨。
他端起手里的穿云裂神弩，手指扣住机括。弩身前方的虚空中，天地灵气疯狂汇聚，第二根纯白色的仙箭虚影正在迅速凝结。
“能死在九霄灭神箭下，是你这下界蝼蚁的荣幸！”
领头仙使脸上的肌肉因为残忍而微微抽动，”下一箭，我要把你的神魂一寸寸钉死在这辆破车上！”
“荣幸你娘。”谢玄吐了口血沫，”老子杀的仙界狗比你见过的人都多。”
谢玄没躲。
他不仅没躲，反而慢慢抬起右手，将沾着泥土和血污的五指，一根、一根地搭在了贯穿自己左肩的那根银白仙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