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巨响如九天沉雷在地表炸开。
几十吨重的铁甲车硬生生砸进黑色焦土,在地面犁出一条宽达十丈、绵延半里的恐怖沟壑。
碎裂的金属构件、燃烧的履带与黑色的沙石四处飞溅,砸得虚空呜呜作响。
浓烟冲天而起,遮蔽了大片昏暗的天空。
戛然而止的死寂中,唯有火苗燃烧木板的啪嗒声在狂风里回荡。
撕拉!
变形塌陷的驾驶舱门被一只缠满黑色绷带的手掌横向撕开。
铁皮扭曲变形,发出刺耳的**。
谢玄迈步从废墟与火海中走了出来。
他一身黑袍撕裂得不成样子,露出的肌肉上挂着几道新添的血痕,左肩原本贯穿的创口在这剧烈撞击下再次溢出红白交织的血沫。
但他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手上那柄血纹断刃斜斜垂落在身侧,暗金色的刀芒在焦黑的土地上划出一道白痕,吞吐不定。
在他身后。
砰!砰!砰!
铁皮破裂声接连响起。
安科一身血纹重铠,手中握着那柄黑铁重刀,面色冷硬地跨出废墟。
在他身后,娜菲以及十二名全副武装的黑鸢团汉子鱼贯而出。虽然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撞击留下的淤青,但眼神冷得像是一群潜伏在大雪山里的饿狼。
战铠上的血纹在昏暗光线下隐隐流动,为这支人数不多的队伍披上了一层洗不掉的煞气。
然而,当众人抬起头,看清前方的景象时,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瞬彻底凝固了。
风沙在他们脚下止步。
眼前根本就不是寻常戈壁——一片被无尽死气垄断的宏大禁区。
视野的尽头,天与地似乎颠倒了过来。
一座庞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血色金字塔,横贯万里荒原,尖朝下,底朝天,静静悬浮在半空之中!
山石全呈现出一种近乎腐烂的暗红色,密密麻麻的干涸血迹覆盖在倒悬山的表层,顺着庞大的山体缝隙不断向下滴落,在下方汇聚成一片咕噜噜冒着毒泡的血色沼泽。
更令人胆寒的是——
七道粗逾山岳的暗金锁链,表面密密麻麻缠绕着仙界符文与神庙的血色祷文,从苍穹深处的云层中贯穿而出,斜斜拉紧,死死钉入倒悬金字塔底部的七座漆黑铜棺之上!
法则锁定,生灵断绝。
空气中飘荡的气息,让每个人体内的血气都开始失控发沸。
安科握着重刀的手微微收紧,盯着眼前那座散发着滔天威压的血色山峰,从后槽牙里挤出一句话:"玄哥……这就是都阿特大阵?"
谢玄没回答。
他的视线越过那七道庞大的暗金锁链,落在了最中央的那座巨大铜棺上。
铜棺斜斜漂浮在血池上方。
棺盖的缝隙里,倒插着一柄断裂了一半的青色灵剑。剑身早已斑驳,却依然散发着梦月那熟悉的本命气息。
而在铜棺侧面,赫然用仙界失传了整整三万年的太古古篆,一笔一画、入木三分地刻着两行血字:
"入此阵者,九死无生;"
"棺中之人,非仙非鬼,另有隐秘来历。"
刺目的血字,在暗金锁链的绞杀下显得异常狰狞。
那根本不是暗月大陆该有的文字,甚至连仙界如今的官僚体系也未必能认全。
这是三万年前,洪荒碎片崩塌时的古文字!
"桀桀桀桀......"
突然间,一道沙哑、阴冷的狂笑声,在整片苍穹上方凭空炸响!
天空中的黑云剧烈翻滚,汇聚成一张巨大而虚幻的老人面孔。
正是上城大主祭!
那双由云雾与金光构成的法相巨眼俯瞰着下方的废墟,眼神里全是玩弄蝼蚁般的戏谑与快意。
"谢玄!你以为你破了本座的上城,斩了祖脉灵髓,就能从本座手里抢走一切?!"
"你以为你一路打过来,拆的是神庙的根基,救的是你的小情人?!"
大主祭的嘲讽声在大地间来回碰撞,震碎了无数细碎的巨石。
"看看你面前的七阴铜棺吧!"
"本座不怕告诉你,她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更不是什么凡夫俗子!她是镇压这片古战场核心的祭品,是祖神庙留下的最完美的容器!"
"你救的......从来都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
"走入这七死位,你只要动第一道锁链,法则反噬就能让你粉身碎骨!都阿特就是你这个下界余孽的坟场!"
狂笑声如惊雷过境,震得安科等人耳膜撕裂般剧痛,浑身气血震荡不止。
然而。
站在最前方的谢玄,神情却没有半点波动。
他静静看着那两行太古古篆,看着那柄斜插在棺盖上的断剑,突然低下头,极其不屑地吐掉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从仙界被追杀降临暗月,从祭坛上的血肉祭品到血洗上城圣女院。
他踩过的尸骨比这大主祭见过的神官还多。
拿神庙的狗屁规矩来压他?
拿仙界的所谓法则来吓他?
"非仙非鬼......"
谢玄低声念叨了一句,随后嘴角缓缓咧开,挂上一抹凶戾的冷笑。
他握紧手里的血纹断刃。
断刃在这一刻彻底兴奋起来,整柄刀身化作一道吞吐不定的暗金雷光,凌厉的刀气将脚下的焦土生生割裂成碎片!
断刃境初段,彻底圆满!
"大主祭。"
谢玄缓缓抬头,黑发在风暴中肆意狂舞。他的双眼冰冷如刀,直刺天空中那张巨脸。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老子面前谈这古阵的底细?"
他将手中的断刃猛然向上倾斜,遥遥指向那座横贯万里、散发着幽毒血光的倒悬金字塔。
低沉的声音带着霸道绝伦的大宗师傲骨,在万里荒原上炸响:
"这阵......老子不仅见过。"
"还亲手埋过布阵的人!"
风声骤停。
谢玄的笑声在大地间回荡,吐出最后的断字撕裂虚空:
"都阿特,老子来拆了!"
整座倒悬金字塔仿佛感受到了什么恐怖的存在,万里血池在这一刻,轰然沸腾!血色的波涛冲天而起,将那漫天黑云都染成了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