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玄天祭道最新章节列表 > 第10章 一招
  “老大,来了……”
  伏在货仓屋檐上的打手声音发颤,嘴皮子发青。
  安科整个人贴在瓦片上,冲巷口那边压了压手。
  巷口的地面上,几道绊马索贴着地皮绷得笔直,索身涂了黑泥。两侧三丈高的青石墙背阴处,二十几个封口的陶罐用草绳吊在半空。
  沉重至极的金属刮擦声顺着雨灌进巷子。
  六头披着生铁板的巨兽踏碎积水,把那辆两丈高的白骨囚车挤进了断头巷的入口。车轮是巨兽腿骨磨的,外包铁箍,碾过石板时闷响如鼓。
  十二名披黑甲的神庙卫士手按腰间重弩,分列囚车两侧。囚车顶上立着一道铁塔般的身影。
  那人身高丈二,周身罩着一层厚达两寸的惨白骨铠,铠面烙着蛛网般的暗红灵纹。他单手提着一柄两百斤的双刃骨斧。
  白骨车被一席黑布笼罩,在西门经过一轮折腾,终于掉过头来。
  “停。”
  武祭抬起斧子,声音从白骨面甲后透出来,像两块生铁互相刮。
  他看见巷道正中立着一个人。
  谢玄一身黑布短褂早被雨浇透,右手垂在身侧,两根手指间夹着那半截祭刀残片。他横在一丈二尺宽的巷道中央,身后是堵死的石墙。
  “西门阵桩,是你拔的?”
  谢玄连眼皮都没抬。
  “车里的人,也是你锁的?”
  武祭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粗壮的胸膛一起一伏,笑声响得两侧瓦片发抖。
  “一个连周身气血都没通透的凡胎杂碎,也配在老子面前叫唤?”
  “外城那帮废物拿你当个异数。在老子眼里,你连当祭品的成色都不够。”
  话音没落,他脚下的车顶往下陷了半尺。
  轰。
  丈二的身躯借这一蹬腾空而起,两百斤的双刃骨斧带着破风的尖啸,朝谢玄的脑门劈下来。
  斧刃还没到,气浪先把地上的积水排开两道沟。
  高墙上的黑鸢团众人屏住了气。安科手里的刮刀差点脱手。
  谢玄没退。
  他右肩的旧箭伤在这时候扯了一下,脚底下慢了那么一线。斧子离他头顶不到三寸的时候,他的身子才往左边偏出去。
  半寸。
  就半寸。
  巨斧擦着他的衣襟砸进地面。
  轰隆。
  三块两尺厚的青石板当场碎成粉,泥水石屑炸开一圈。
  武祭脸上的狞笑还没散开,人就僵住了。
  谢玄没躲。他贴着那柄砍进地里的斧柄,顺着武祭下落的身势逆迎上去。
  “第一刀。”
  他原以为灵气节点在左肋,重铠供血多从心口那侧走。摸到右侧才发现猜错了,节点在右肋下第三根骨甲的缝里。
  残刃的刀尖带着一点血色气劲,刺进那道缝。
  咔嚓。
  武祭身上流转的暗红神纹狂闪两下,像退潮一样散了。护体的气血被这一刀截断。
  武祭左手握拳,砸向谢玄面门。
  谢玄脚尖在斧柄上一点,整个人借力旋起来,绕到他肩颈侧方。
  “第二刀。”
  残刃在掌心反转,刀锋自下而上挑起。
  砰。
  武祭咽喉前那块护喉骨甲被掀飞,打着旋砸进雨里。粗黑的脖颈露在外头。
  从巨斧落地到两刀破甲,半个呼吸。
  武祭喉咙里滚出一声吼,想弃斧后撤。可他丈二的身躯在这条巷子里转不开身。
  谢玄落到他左肩上,手里的断刃顺着露出来的咽喉软骨,自左至右横着一抹。
  噗。
  “第三刀。”
  残刃齐根没入咽喉,从后颈软骨透出来。黑血喷在两侧石墙上。
  谢玄拔刀翻身落地,抖了抖袖子上的血。
  他转过身,看着还直挺挺站在原地的武祭,两指弹了弹刃上的血珠。
  “就这?”
  噗通。
  那具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头歪向一边,重重砸进泥水里。
  巷子里静了。
  十二名神庙卫士端着重弩,眼睛全钉在泥坑里那具无头尸身上。握弩机的手在抖。
  “武……武祭大人死了!”
  不知是谁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铛啷。
  一名卫士的重弩脱手砸在地上,人往后瘫倒。剩下的十一个扔了兵刃,连滚带爬往巷口跑。
  “动手,一个不留。”
  高墙上的安科这才回过神,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扯着嗓子吼。
  “放油!砍断麻绳!娘的,把这帮神棍全剁了!”
  崩。崩。崩。
  弓弦和绳索接连断开。二十几个陶罐从半空砸下来,碎在巷口,浓稠的火油漫过逃兵的双脚。
  两支火把从墙上掷下去。
  呼。
  一道三丈高的火墙从巷口立起来。
  安科带着三十多号人从墙上扑下去,生铁刮刀和剔骨尖刃在火光里起落。惨叫声、刀刃入肉声和骨头碎裂声搅在一起。
  片刻之后,巷口静了下来。十几具焦黑的尸体横七竖八倒在泥水里。
  巷口飘过来一股焦味,混着雨里的煤灰。有只被火燎了毛的野猫从墙头跳下去,跑了。
  安科提着滴血的刮刀跑到囚车前,双膝一软跪下去,额头磕在碎石上。
  “大师真神人也!黑鸢团三十几条命,从今往后全凭大师驱使!”
  身后三十多个汉子跪倒一片。
  谢玄没理他们。他胸口起伏了一下,嘴角溢出一缕暗红的血丝。
  凡躯到底是凡躯。方才强行调动残存的仙道气劲,把他本就破损的经脉又撕出几道细口子。
  他抹掉嘴角的血,跨上白骨囚车。残刃挥了几下,捆在车身上的黑铁镇封锁链被尽数挑断。
  他一把扯下黑布帘子。
  囚车中央那根青黑色铜柱上,空空荡荡。四根锁链被齐齐斩断,垂在半空,链端挂着几缕干涸的血。
  铜柱正面的凹槽里,用血画着一道极淡的银发阵纹。
  那道阵纹他认得。一笔一划都是从梦月自己的血脉里剥出来的本命阵纹。
  谢玄的手指僵在半空。
  “人呢?”
  他的声音带着急躁。
  安科连滚带爬凑到车边,看清铜柱那一刻,脸上的笑一寸寸垮了。
  “大师……那铜柱上啥也没有啊!”
  “这是引子阵纹!”安科嗓子发劈,“神庙用她的阵纹做了个活引,把咱们全引到这儿来了!真人只怕早就被押出城了。”
  断头巷里静得能听见火苗的声音。
  刚才那三刀,那场烧红半边夜空的火墙,这一下全成了笑话。神庙只用一根空柱子,就把他钉死在这座正在封死的城里。
  谢玄慢慢收回手,把黑布帘子拉了回去。
  他从车上跳下来,走到那具尸身前。
  残刃翻了一下,顺手把武祭胸前那块凝聚了毕生气血的暗红血晶挑出来,握在掌心。
  “把那身骨铠抬回暗仓。”他冲安科说,“一块甲片也别落下。”
  当——当——当——
  极远处,神庙主殿的方向爆出急促的钟鸣。
  紧接着,一道几十丈高的猩红血光从主殿顶上冲起来,把整片雨夜照成了一片翻滚的血色。整座外城的地都在轻轻发颤。
  安科脸色一变,从地上爬起来,望向神庙方向。
  “报丧血钟!主殿知道武祭被斩了!外城要封死,执法黑骑要洗城了!”
  谢玄把手里的血晶塞进怀里,扶着车辕站了两息,把那口翻上来的血压回去,才转身走向巷道深处的暗门。
  “大师,”安科跟在后面,声音发干,“神庙那边已经把您记成一个‘异数’了。娘的,往后派出来的怕都是这种货色。”
  “慌啥。”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回暗仓,把所有暗门封死。今夜,谁来,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