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刃在半空中拖出一抹深红色的刀芒。
那抹光亮极细,却把扑在最前头的两名武祭眼睛照得生疼。
上百名开脉境的金甲武祭结成了铁壁般的推天战阵,沉重的大盾重重撞击,盾牌边缘泛起刺目的金芒,彼此的血气在空中勾连成一片巨大的金色天幕。
“结阵!镇!”
领头的武祭校尉暴喝出声。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敢在主祭典上脱掉重甲、露出残躯的野小子,哪怕有点蛮力,也绝不可能正面撼动上百名精锐武祭组成的合击杀阵。
谢玄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的视线越过重重叠叠的重盾与阔剑,直接定格在天枢yu柱下方那座惨白的验仙台上。
法台东南角的那个凹槽处,正有一根细微的青铜软管,顺着玉石缝隙在悄悄吐着黑水。
“一群给吸血虫当看门狗的杂碎,也敢在我面前摆阵?”
谢玄右脚重重踏在白玉地砖上。
咔嚓!
脚下的玉砖四分五裂。
他整个人没有丝毫闪避,迎着当头砸下的七柄阔剑直冲上去。
右手里的断刃在刹那间向上扬起。
不是劈,不是刺,而是一记最简单干脆的撩天斩!
断刃上的暗红血纹在这一瞬猛地亮起,吞噬了无数神庙祭力后的刀锋吐出半尺长的暗芒。
那暗芒没有发出任何宏大的声响,只是轻微地划破了空气。
铛!
一声极其沉闷的金属断裂声在第一排金甲武祭的胸前炸开。
厚达半寸的掺秘银重盾,像嫩豆腐一样被齐齐剖成两半。
断口处平滑如镜。
紧接着,是骨骼与血肉被蛮横切开的闷响。
噗!噗!噗!噗!噗!噗!噗!
前排整整七名开脉境的精锐武祭,甚至连惨叫都没能叫出半声,连人带甲从左腰到右肩斜斜滑开。
滚烫的内脏和鲜血喷涌而出,把后排扑上来的几十个武祭浇了个透心凉。
温热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后排的武祭们动作齐刷刷地一滞,原本严密的阵型出现了一个致命的空当。
安科躲在后方,看得头皮直发麻。
开脉境的武祭,在下城那是能当一帮之主、横着走的大人物。
在这把断刃面前,跟路边的干草棒子没有任何区别。
“娘的,一刀七个。”安科咽了口唾沫,”俺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砍人的。”
“散开!快散开!”
后面的武祭校尉扯着嗓子大吼,脸色白得难看。
可谢玄根本不给他们任何重组阵型的机会。
他踩着前排武祭倒下的残尸,借着前冲的惯性高高跃起。
手中的断刃没有追击那些已经丧了胆气的武祭,反而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度诡异的弧度,携带着那道未曾消散的森寒刀芒,狠狠劈向祭坛中央的白骨法台!
“竖子尔敢!”
跌坐在法台边缘的大长老吓得三魂七魄都丢了一半,手脚并用地朝旁边滚开。
轰隆!
断刃精准无比地切入了法台东南角的那个凹槽!
那里,正是整座验仙台压制地脉煞气、维持表面神圣光晕的核心枢纽。
一声令人心胆俱裂的脆响传遍全场。
整座高达五丈、原本流转着圣洁荧光的白骨验仙台,从正中间被这一刀干脆利落地劈成了两半!
外层那些用来装饰的温润白玉和符文石板,在狂暴的冲击力下瞬间崩解,稀里哗啦地化作漫天碎石砸落四周。
烟尘四起。
然而,随之而来的并非什么神圣法器的灵气溃散。
而是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腥臭味。
那股味道跟普通血腥气不同——是尸体在密闭地底下腐烂了数月、混杂着剧毒药汁的恶臭!
前排无数伸长脖子观礼的信徒,被这股恶臭一冲,好些人当场捂着肚子剧烈干呕起来。
“这……这是什么味道?”
“神圣的验仙台里……怎么会有这种烂肉味?!”
贵族观礼席上,几位城主手帕掩鼻,满脸惊愕。
站在yu柱顶端的梦月,嘴角泛起一抹冷意。
当烟尘彻底被狂风吹散的那一刻,主祭坛上露出的景象,让在场几十万人同时陷入了死寂。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神圣的法台。
里头用无数颗小巧头骨垒砌起来一座人间魔窟!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每一颗头骨都只有成年人的拳头大小,头骨的眼眶空洞洞地对着天空,颅顶无一例外都被钻出了指头粗的血洞。
数千具婴儿的枯骨!
在那些头骨之间,穿插着数百根长满铜绿的暗沉导管。
这些管子像密集的蚂蟥触须一样,死死扎进那些婴儿头骨的脑髓腔和骨髓深处。
而在法台的最底层,暗红色的粘稠腐血汇聚成了一个腥臭的池子。
法台被谢玄这一刀劈碎,池子里的脏血失去了束缚,顺着平整的白玉台阶狂涌而下,宛如一条黑红色的血瀑布,把整洁神圣的主祭坛染得污秽不堪。
滚落的碎石中,一颗带着风干皮肉的极小头骨骨碌碌滚下了台阶,正好停在一名跪在最前面的老妇人膝前。
老妇人呆呆地看着那颗头骨。
头骨的耳后,赫然还挂着一截没有腐烂干净的长命锁红绳。
那是上城平民家里生了孩子后,祈求神庙赐福时亲手编织的红绳。
“我的……我的宝儿?”
老妇人伸出干瘪枯瘦的手,指尖碰到那枚银锁残片的瞬间,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号哭。
“宝儿啊!神官大人说你身具慧根,被选入圣女院做奉神童子……怎么会在这儿!怎么会在这儿啊!”
哭声刺耳,撕破了广场上的安静。
哗!
整个广场轰然大乱!
数十万信徒的颂圣声彻底卡死在嗓子眼里,转而化作震天的哗然。
“那是婴儿头骨!全是孩子的骨头!”
“我家去年交上去的娃……神官说送去祖神山享福了……咋享的福?”
“骗子!这帮天杀的骗子!”
“拿我们的孩子炼药?!这就是祖神恩赐?!”
“俺闺女!俺闺女去年也被收走了!”一个妇人趴在地上嚎起来,”神官说是福分!这叫啥福分!”
愤怒像烈火遇到干柴,瞬间点燃了所有被愚弄多年的信徒。
几十万人开始向前拥挤,原本整齐的跪拜变成了愤怒的推搡,前排维持秩序的神官被汹涌的人潮冲得东倒西歪,手里的法器被踩得粉碎。
维持了数百年的神圣遮羞布,在这一刀之下,被扯得连底裤都不剩。
"***……"安科隔着面甲骂了一声,声音发颤,"怪不得大师说这帮人该杀。"
谢玄提着断刃,靴子踩在那些暗红色的铜管上。
管子里还在噗噗地冒着恶臭的脓血。
他转过身,黑发在风中乱舞,刀尖缓缓抬起,指向瘫坐在地上的大长老,以及云端王座上面如土色的院主。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阵!”
谢玄的声音不高,却混杂着仙道神魂的震荡,字字清晰地砸在祭坛周围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老子今天让你们死个明白。”
“聚阴化血,采童稚初生之精,补自身残缺寿元。”
“这叫抽髓化婴煞。”
“连仙界最下三滥的魔修都嫌脏的手段,你们圣女院倒是当成宝贝供在祖宗台子上。”
谢玄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下方那些如梦初醒、哭喊怒骂的信徒。
“你们日夜磕头,割肉放血供奉的,就是这么一帮披着金皮、在地底下嚼碎你们骨髓的畜生。”
“拿婴儿骨血养你们的伪神,你们也配叫神?!”
“也配验她的骨?!”
底下一个老汉踉跄着站起来,朝台上挥着拳头:“俺给庙里交了三十年的租!三十年的租!养出来这帮东西!”
“老天爷瞎了眼啊!”另一个人嚎起来。
“杀了他!杀了他!”一个贵族从席上跳起来,朝台上指,“这妖人妖言惑众,护法呢?都死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