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门板贴着后背,刺骨的凉意顺着脊背钻进四肢百骸。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右手五指摊开,又攥紧。
  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像隔着一层厚手套在操作。
  他试着单独弯曲食指,手指传来一阵钝钝的滞涩感,仿佛关节里灌了水泥,每动一下都要跟某种看不见的阻力较劲。
  他闭上眼,费尽力气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视野又变了。
  办公室的白墙在他眼中忽明忽暗,像老式电视机信号不良时的雪花屏。
  墙角的文件柜一会儿清晰,一会儿又糊成一团灰影。
  他眨了眨眼,用力甩了甩头,那种眩晕感才稍稍退去。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他自己的呼吸声,粗重、紊乱,像破风箱。
  他低头看了下腿,那道抓痕已经变成了黑紫色,从伤口中心往外爬,像一张正在扩散的蛛网,有的线条已经越过了膝盖。
  很明显丧尸病毒在体内正在疯狂增殖。
  心跳突然加速,那是依旧滚烫的血液不甘心被亵渎而做的最后的抵抗。
  红色的血液不断冲击黑色血线,但徒劳无功,被一步步的压缩。
  疼……
  不止是皮肉疼,还有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酸胀,像有人拿钝刀子在刮他的骨髓。
  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指甲掐进掌心,想用这点疼压住脑子里那股越来越响的嗡鸣。
  嗡鸣里夹着别的东西。
  一种冲动和欲望。
  很原始,很蛮横,像饿极了的人闻到了肉味。
  他想咬点什么,撕点什么,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连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不行……"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我要回家,我还有妹妹和父母要去寻找,我不能死!”
  叶枫在心底怒吼,残存的理智让他的不断的与嗜血的冲动抗争。
  略显萎靡的身躯颤抖,皮肤滚烫。
  他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腿一软又摔了下去。
  膝盖磕在地板上,闷响一声,他连疼都顾不上,手脚并用地往墙边爬,用后脑勺一下一下撞墙。
  咚,咚,咚……
  墙壁上蹭出几道黑红相间的污痕。
  撞了几下,脑子里那股嗜血的冲动确实淡了一点,但身体的僵硬感更重了。
  他抬起手,看着指尖,皮肤底下浮起一层青灰色的纹路,像藤蔓,正顺着血管往上爬。
  视野开始花。
  一会儿白得刺眼,一会儿红得像血。
  他眨了眨眼,再睁开,墙角的文件柜变成了扭曲的黑影,天花板在往下滴东西,暗红色的,落在地板上却没有声音。
  他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炸开,再次短暂的清醒,可那股冲动更强了。
  四肢的僵硬感越来越频繁,思维越来越迟钝,就连抬手握拳的简单动作,都变得滞涩沉重。
  叶枫很清楚。
  撑不住了。
  躯体僵硬,感官错乱,思维浑浊,黑色血线不断蔓延,用不了多久,他终将彻底丧失人性,沦为怪物。
  按照这个扩散速度,最多半小时,他的大脑就会被病毒彻底侵占,继而丧失人性,沦为一具游荡在校园里的丧尸。
  他背靠墙壁,艰难抬手,伸进贴身衣兜。
  指尖触碰到一枚冰凉坚硬的细小晶体。
  这是他之前在寝室楼猎杀丧尸,特意保留下来的一枚淡灰白色晶核。
  当时说不清为什么要留着,就是觉得这东西不一般。
  寝室那只丧尸,不同于普通行尸,隐约带着思考般的诡异行为;方才走廊猎杀的授课老师变异体,更是不仅生出了畏惧情绪,而且动作敏捷,力量大,远超普通丧尸。
  如果猜得没错,那具丧尸脑袋里定然也有一枚晶核。
  叶枫心底生出联想:晶核,或许是丧尸病毒深度异变后的浓缩本源,只诞生于极少数高阶特殊变异丧尸体内。
  只是晶核的具体生成原理、能量机制、副作用、使用方法,他一无所知。
  他没人可以询问,没有前人借鉴,没有任何资料参考。
  或许只有校外那些掌控病毒机密、深耕基因研究的科学家,才有可能破解其中秘密,此刻的他,只有九死一生的赌局。
  自己体内病毒与免疫系统的正在对抗,正在疯狂撕裂他的身体,而晶核,是他现在能想到的唯一筹码了。
  要么赌赢,要么变成外面那些东西。
  没有第三种选择。
  “赌一把。”
  叶枫眼底掠过一丝决绝。
  窗外天光渐暗,整栋实验楼死寂阴森,走廊深处偶尔传来丧尸低沉浑浊的嗬嗬低吼,像是死亡倒计时的催命符。
  他摊开掌心。
  一枚米粒大小,通体灰白并泛着淡淡莹光的晶体,静静躺在手心,冰凉刺骨。
  他抬手,只是稍一犹豫,便仰头将这枚晶核塞进嘴里。
  晶核入口,没有固体质感,瞬间融化成一股冰凉刺骨的奇异流质,顺着喉咙直坠腹腔。
  下一瞬!
  极致恐怖的反噬瞬间爆发!
  轰——!
  一股远比病毒暴动更狂暴、更纯粹的恐怖能量,瞬间炸开在五脏六腑之间!
  原本在体内僵持对冲的丧尸病毒与人体免疫系统,被这股晶核能量引爆!
  两大力量不再是缓慢撕扯,而是极致狂暴的全面对撞!
  “呃——!”
  叶枫浑身猛地一僵,喉咙挤出一声压抑至极的痛哼。
  剧烈的剧痛席卷全身,远超皮肉之伤,是深入基因、深入骨髓的撕裂感!
  他整个人弓成虾米,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那不是疼能形容的,像有人把他全身的血换成了烧红的铁水,每一根血管都在膨胀、炸裂、重组。
  他蜷在地上抽搐,冷汗瞬间浸透了衣服,手指死死抠着地板,指甲翻折渗血,但他感觉不到。
  病毒想借着晶核能量彻底同化他的肉身。
  免疫系统想借着晶核能量彻底肃清所有病毒。
  两股毁灭级力量,以他的身体为熔炉,疯狂厮杀。
  剧痛、麻痹、灼热、冰冷,不同极致感觉同轮番爆发。
  视野彻底炸裂。
  纯白、血红、漆黑,三色光影疯狂交替轰炸,大脑一片混乱,无数破碎的本能杀意涌入脑海,一次次冲刷着他仅剩的理智。
  好几次,他的意识濒临溃散,几乎要被狂暴的病毒本能吞噬,沦为杀戮怪物。
  但每一次濒临沉沦之际,体内强悍的免疫基因,都会硬生生将他的意识拽回一线清明。
  改写,正在悄然发生。
  他不懂高深的基因原理,不懂病毒的序列密码,不懂丧尸病毒的真正秘密。
  但他能清晰感觉到,原本互相毁灭、不死不休的两种力量,正在晶核的媒介作用下,不再纯粹厮杀,而是开始强行融合,重塑肉身序列。
  肉身的极限、人体的桎梏,正在被丧尸病毒的恐怖力量,一点点打破、推翻、重塑。
  恍惚间,他的思维离体而出,他仿佛变成了刚出生的婴儿,一辈子走马观花一样在脑海中闪现。
  这就像是人类死亡之前的救赎,对也好,错也罢,一切如过眼云烟。
  转瞬间,他又变成了一只嗜血的丧尸,上一刻疯狂追逐眼中的血食,下一刻又在撕咬地上的血肉,整个世界,只有血色。
  ……
  时间一秒一秒煎熬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当东方第一缕晨曦再次穿透黑暗,透过窗棂斜射入办公室,昏迷在地的叶枫骤然睁眼,身形猛地弹起。
  他下意识抬手遮挡刺眼的晨光,眼底所有的苍白猩红尽数消散。
  历经一天一夜的晶核暴动洗刷,扭曲错乱的视觉恢复正常,眼前的世界色彩鲜活,光影清晰,再无半分诡异。
  晨光落在指尖,半透明的皮肤下,血管汩汩流动,血肉饱满充盈,此前干枯萎缩的肌体再次恢复生机,宛若新生。
  体内极致狂暴的对冲终于平息。
  炸裂般的剧痛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洋洋的奇异热量,顺着经脉流淌四肢百骸。
  体表狰狞蔓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