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网、断电、断水,江安大学变成了一座孤岛。
  叶枫蜷缩在封闭的六楼寝室内,度过整整两天。
  他没有无脑不讲逻辑就出现的小说里的金手指,也没有莫名其妙开局就有系统傍身,看起来有点不爽。
  所以,这两天里,他没有贸然行动,几乎大半的时间,都贴在窗帘缝隙之后,屏息凝神,持续不断地观察对面女寝楼栋和中间操场的动静。
  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摸透丧尸的行动规律和弱点。
  活着,不能靠运气,还得靠眼睛和脑子。
  对面女寝楼距离男生宿舍楼不过数十米,视野极其清晰,所以这两天无数血腥和残酷的画面,尽数落入叶枫眼底。
  病毒爆发首日,最失控狂乱。
  校园还活着的师生集中暴露,活人的气息、声音、体温、血腥味无处不在,整座校园的丧尸都陷入狂暴状态。
  叶枫看到,紧挨着的男女寝室的楼下,随处可见疯狂追逐、啃食的丧尸。
  叶枫不敢探出头看自己男寝的状态,他怕再遇到能发现自己的丧尸,那种感觉说实话他真的不想体验第二次,太惊悚了。
  他还能清楚的看到对面女寝无数来不及逃跑、躲藏的女生,在宿舍楼门口、走廊和自己寝室被扑倒。
  凄厉的哭喊、绝望的求救、临死的哀嚎此起彼伏,一度填满整片校区。
  有的女生甚至光着身子,估计是刚刚睡醒,都来不及穿上衣服,就被周围变异的室友追逐啃啮。
  但此刻的叶枫眼中哪里还有春光乍泄的旖旎,有的只是心中一片冰凉。
  丧尸不知疲倦,不知疼痛,但凡嗅到一丝活人气,便会不顾一切狂奔扑杀,哪管你是男是女,是美是丑。
  可从第二天开始,局势渐渐稳定下来,丧尸的行为模式出现了极其明显的变化。
  校园内残存活人越来越少,新鲜声源、热源大幅消失,绝大多数丧尸不再漫无目的狂奔,取而代之的是漫无目的游荡和发呆。
  尤其是对面整栋女寝,静得令人发寒。
  无数寝室房门大开,走廊到处都是散落破碎衣物,掉落的书本,干涸发黑的血迹。
  偶尔有零星丧尸从女寝楼道缓缓挪出,但动作僵硬拖沓,四肢摆动极不自然,头颅微微低垂,漫无目的的徘徊。
  它们不再疯狂冲刺,不再躁动暴动,如同失去目标的傀儡,机械重复或游荡,或停顿,时而作出扭头倾听的动作。
  叶枫看得极其认真。
  他趴在窗边,看着对面女寝三楼的一间寝室。
  那间寝室窗边趴着一具早已僵硬的女尸,上半身探出窗外,早已失去生机,却依旧维持着死前挣扎的姿态。
  尸体发黑发灰,衣衫残破,鲜血早已干涸结痂。
  而就在这具尸体旁边,一只女丧尸整整徘徊了一天一夜。
  它数次驻足窗边,微微抬头,空洞白瞳凝望尸体,却没有任何进食动作,只是呆滞停留,缓慢踱步。
  叶枫心头微动,再次印证自己的判断:
  丧尸只追逐和啃食活体目标,对已死亡,无气息和体温的尸体,兴趣极低。
  除此之外,他还观察到更多细节。
  女寝楼下,但凡地面留有大片暗红血迹的位置,必然会有嗜血丧尸低头嗅闻,反复舔舐地面干涸血渍,对血液气息有着近乎偏执的贪婪渴求。
  甚至有几头丧尸,会被一丝微风裹挟的淡淡血腥味牵引,横跨半个操场缓慢移动过去探查。
  这一点早在叶枫第一天观察到的时候,就赶快把门缝下流淌过来的血迹擦拭干净,趁着没断水的时候冲走了。
  幸好丧尸也挑食,有的嗜血,有的喜肉,否则那天被丧尸冲进来,他小命早就没了。
  两天不间断的细致观察,让叶枫大概摸透了丧尸三大核心特性。
  第一,听觉极度变态灵敏,且完全丧失杂音过滤能力。
  叶枫看过一个研究,人类的左脑中枢神经可以通过神经元控制并过滤掉一些无效或者嘈杂的声音,准确寻找到自己想听到的声音,有人把这个研究起名叫鸡尾酒会效应。
  身处嘈杂人群、喧闹环境,人脑可以自动过滤海量无效杂音,捕捉自己需要的声音;熟睡之时,周遭万籁俱寂,唯独有人低语提及自己名字,依旧能一下子惊醒。
  这是人类高级神经系统的筛选、分辨、过滤功能。
  可丧尸完全失去了这项能力。
  病毒侵蚀大脑、肌体腐烂坏死、神经中枢崩坏,它们的听觉虽然仍在,却没有任何筛选功能。
  风声、脚步声、说话声、物品落地声、水流声,所有声音在它们感知里,全部等同于猎物信号。
  任何细微动静,都会百分百吸引它们的注意。
  这是最坏的消息,也是好消息,因为它意味着,你可以利用声音逃跑,也可能被声音暴露。
  第二,嗜血本能刻入骨髓,对鲜活血液、活人气息极度敏感。
  活人的体温、呼吸、血气、心跳,可能都是它们锁定猎物的坐标,具体到什么程度也只是叶枫的猜测,没有单独的证据。
  但凝固血液吸引力较弱,新鲜热血,足以让丧尸狂暴失控是确定无疑的。
  第三,丧尸拥有近似人类的昼夜作息规律。
  白天阳光明亮,它们会持续游荡;
  一旦夜幕降临,整片校园的丧尸行动力大幅衰减,几乎都习惯滞留在原地呆滞伫立或者短距离移动,极少大范围游走。
  如同人类入夜休憩一般,夜晚,是它们的“休眠期”。
  第四,丧尸的行动速度相比人类大幅降低,大概只有正常成年男性的一半左右。
  也许由于机体机能的腐败,让丧尸身躯协调能力极其怪异,导致奔跑起来发力不协调,这也会增加活着的人的逃生几率。
  但是人类面对恐怖事物,会下意识的浑身酸软,并且丧尸数量庞大四面合围,即便行动缓慢,但真正活下来的人类也少之又少。
  一条条规律,被叶枫郑重其事写在笔记本上,重重画圈标注,刻进脑海。
  这是他在末世能逃生的资本。
  观察之余,心底的思念从未断绝。
  他无数次点开家庭微信群,聊天界面依旧死寂一片,没有任何回复、没有任何动态。
  家人失联的阴影,沉甸甸压在心头,让他寝食难安。
  与此同时,外界信息渠道也全线崩塌。
  短视频平台、新闻网页、社交软件全部黑屏崩溃,全都无法进入。
  手机网络时断时续,最后终于归零,完全断网。
  末世第三天,正午时分。
  整栋宿舍楼灯光“刺啦”一闪,完全熄灭。
  电力,全面瘫痪。
  紧随其后,水压消失,水龙头滴水全无,供水断绝。
  最后残存的微弱网络信号归零,叶枫也失去了消息来源和外界的联系通道。
  叶枫对此早有预判,并不意外。
  江安市主力供电为火力发电。
  火电运转高度依赖人工值守、送煤上料、排渣清理、负载调控、线路检修。
  全球突发灾难,没有人工干预的话,火力电站正常应该都撑不过一两天,现在能坚持数日,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能多坚持这几天,要么是火电站还有人值守坚持,要么就是有庞大的电池机组供应。
  不过末世来临,就算有个人坚持,但也于事无补。
  唯有水力、风力、核电站这类低人工依赖的电站,或许还能勉强维持运转。
  黑暗笼罩寝室,厚重窗帘遮蔽月光与天光,密闭空间漆黑一片。
  孤独感如同洪荒潮水般淹没叶枫。
  偌大世界,繁华文明尽数覆灭,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他孤身一人,被困在死寂的六楼寝室,与世隔绝。
  但软弱和恐惧毫无用处。
  叶枫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心绪。
  该等的,观察的,需要准备的,都已经做到极致。
  不能再守下去了。
  物资即将耗尽,信息断绝,家人生死未知,再等待救援,终究是坐以待毙。
  翌日破晓。
  微弱天光穿透厚重窗帘缝隙,照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