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响彻整栋教学楼,喧闹瞬间涌满走廊。
  学生们收拾书包,三三两两结伴离开。林潇潇挎着书包,伸手挽住苏见知的胳膊。
  “走啦,甜品店,咱们快点去,晚了芋泥盒子就卖光了。”
  苏见知脚步顿了顿,轻声开口:“你们先去吧,我有点事,晚点再过去。”
  温淼眨眨眼:“啊?不去吗?”
  “下次我陪你们,今天不方便。”她语气温和,拒绝得恰到好处,不带半分突兀。
  两人也不多追问,只叮嘱她路上小心,笑着挥手道别,跟着人流走出校门。
  人群渐渐稀疏,教学楼的喧嚣一点点褪去。
  苏见知独自沿着楼梯往上走。
  顶层天台的铁门虚掩着,风从缝隙钻出来,带着傍晚干燥的气息。
  她抬手推开铁门。
  陆砚辞已经站在天台围栏边。
  校服外套搭在臂弯,晚风掀动他额前的碎发。他背对着楼梯口,远眺远处成片的屋顶,听见推门声响,才缓缓侧过头。
  落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橘色,平日里那副漫不经心的笑意淡了。
  “还以为你会爽约。”他开口,声音被风吹得偏低。
  苏见知随手把天台的门轻轻合上,缓步往前走,停在离他两步远的位置。
  “我没有答应过要鸽。”
  “所以,你看了这么久,看出什么了?”陆砚辞目光落在她脸上,不绕弯子,直接发问。
  苏见知平静回看他,没有回避。
  “你很擅长换一副面孔示人。有人看着,就是张扬随性的纨绔。四下无人,会收起所有外放的戾气。”
  陆砚辞唇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说不清是玩味还是警惕。
  “就这个?”
  “不止。”苏见知淡淡继续,“你刻意让所有人畏惧你,用一副不好相处的外壳,隔开所有人的探究。”
  江驰他们以为他本就桀骜,班里同学生怕招惹。没人留意那些转瞬即逝的冷静,只有她看见了。
  陆砚辞向前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
  夕阳落在他眼底,明暗交错。
  “看明白了,打算怎么做?到处跟别人拆穿我?”
  “没必要。”苏见知轻轻摇头,“我只是观察,不打算插手你的事。”
  “只是观察?”陆砚辞低声重复这三个字,目光牢牢锁着她,“天天盯着我,拿手机记下我的一举一动,你觉得,我会信?”
  苏见知没有否认。
  她没有辩解,安静站在原地,任由他打量。
  陆砚辞盯着她这副从容不惊的模样。
  所有人在他面前,要么讨好,要么躲闪,要么心怀畏惧。唯独苏见知,自始至终稳得住。明明在窥探他最深的伪装,脸上依旧清淡平和。
  “你就不怕,我不想被人看透,做点什么终止你的观察?”
  “你可以试试。”苏见知的语气依旧平稳,“但你没有。”
  这句话戳中要害。
  陆砚辞沉默片刻,低低笑出声。笑声很轻,带着博弈之间的拉扯感。
  “确实,我没动手。”
  “因为我好奇。”
  他往前又靠近一点,两人之间只剩一步距离。
  “你费这么大劲盯着我,你的目的是什么?单纯觉得有意思?还是,你想从我的身上找到什么?”
  风掠过天台围栏,卷起细碎灰尘。
  苏见知睫毛轻颤,神色不变:“目前,只是观测样本。”
  “样本?”陆砚辞挑眉,眼底兴致更浓,“把我当成样本?苏见知,你倒是大胆。”
  “我没有恶意。”
  “有没有恶意,不是你说了算。”陆砚辞垂眸看她,“这场游戏,是你先开启的。但什么时候结束,未必由你决定。”
  他抬手,指尖几乎要擦过她的肩头,又在快要碰到的瞬间停下。
  “既然你想看,那就继续看。”
  “但别只躲在远处偷偷观察。下次,有疑问,可以直接来问我。不用靠着远远偷看,拼凑我的样子。”
  苏见知静静看着他。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不再维持对外那套夸张的纨绔表演。此刻流露出来的,是褪去伪装之后,真实的试探。
  “好。”她简单应下。
  陆砚辞抬眼望向天边下沉的落日,霞光一点点褪去。
  “天色不早,天台风大。”他收回目光,“今天就到这里。”
  苏见知微微颔首,转身走向铁门。
  手搭上门把手的一刻,身后传来陆砚辞的声音。
  “下次别再拿旁人的劝告当挡箭牌,不用演那副乖乖听话的样子。”
  苏见知脚步微顿,没有回头,轻轻拉开铁门,走下楼梯。
  铁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陆砚辞独自留在天台,靠着冰冷的栏杆,望着远处慢慢暗下去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