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林不渝,我要死了
木炭劈裏啪啦地燃烧着,光线昏暗,即使是白天,也是一片晦昧。满屋子飘散着药香味,混杂着淡淡的酒香气味。
床头边,昏暗的阴影打在阿辽发黄的面容,四周蒙上一层淡淡的光晕,林不渝有些看不清阿辽的神色。
阿辽并不抬起头,像往日那样神采奕奕地註视着他,而是宛若一具被风干的尸体,没了精气神。
“宗主,夫人?”阿辽试探着,轻唤了两声。
来来昏昏欲睡,瞄了一眼,喃喃说:“不是。”
他拽起床头的一只碗,用力砸过去,发出剧烈的响声,“柳问音,你再进来,休怪我不客气,出去……”
突然飞来的碗抛掷到跟前,林不渝停止前进的脚步,喉咙发涩,压低声音说:“是我。”
阿辽顿时一怔,当即惊慌地躲进被窝裏,小声说:“忘了,到了见面的时候。”
林不渝靠近床边,坐在他身边:“你在宗主身边闯祸,没人给你兜着,我想早点过来。”
阿辽躲在温暖的被窝裏,说话声音发出丝丝颤抖:“可是我还不想见你。”
林不渝抬手摩挲着那颗顶着被子的脑袋,轻声说:“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赶我走?你送我的结绳,我收到了。”
“什么嘛?哪有什么结绳,我哪有那么有空,我天天忙着玩,别人送你的。”
“我给你的压岁钱,拿着了吗?”
“早就被我花完买酒喝了。”
“眼睛……眼睛是怎么回事?怎么不跟我说?最近东西吃得多吗?”
“林不渝,”阿辽长喘一口气,思考片刻后,轻笑出声:“我一直在等你醒来,情痴的毒好痛,我撑不住了。现在毒都漫到眼睛,可是我又不想跟你见面。”
“阿辽……”林不渝把冰冷的手伸进被窝裏,想碰碰他的脸,却碰到他的脖子。
“师尊,你过分了,故意伸进来取暖。”
林不渝轻轻一笑,缓缓掀开了他的床单,将他枯瘦的脸庞抬了起来。他看着那双眼几乎全绿,绿到墨绿,没有神采,只有乌乌黑黑的一片。
不知为何,林不渝自己受伤,从不落泪,可现在看到阿辽遭受痛苦,眼眶瞬间发红,忍着心口上的酸涩,哑声道:“雪停了,带你到庭院走走好不好?”
“太亮会弄疼眼睛,”他抬起手捏了捏林不渝的脸,轻笑说,“我第一次摸到你的脸,软软的很舒服。”
林不渝抓住他的手,覆盖在眼睛上,再挪到眉心坠,笑笑说:“两个瞎子。”
“你的眼睛,很久了吗?”
林不渝从不爱与人提起眼睛的事,语气沈沈道:“年少时,被人挖掉了。”
“我帮你杀他了。”阿辽从床上坐正,那双乌黑可怖的眼睛多了几分杀意。
“不提也罢,”林不渝莞尔浅笑,“乖,跟为师回去住,为师照顾你。”
“你不嫌弃我?”
阿辽能感知自己如今丑陋的模样,骷髅般消瘦,眼睛无神,生怕吓到林不渝。再加上几种在体内交织,他在沐舒长老与宗主夫人的帮助下,才逐渐有了生机。
他本想等到模样不吓人,再去见林不渝,但这具身体已然灯枯油尽,无论如何涵养调理,都无法恢覆正常的模样。
来来、往往兄弟俩从魔界出来,告诉他,父亲在等他的消息,只要他魂魄离开这具尸体,便回到魔界。可现在,他不想走,奈何他们催得急。
那少年坐在床上,又开始呕吐出汩汩鲜血,林不渝心疼不已,抚摸着他的后背,另一个手取来布帕,用热水煨热,擦拭他嘴边的血迹。
“好点了吗?”
“我没事。”阿辽擦了擦眼泪,“我这么难看,你不讨厌吗?”
“好点了吗?跟我回梨花山吧。”
“可是我……现在样子吓人。”
“不吓人。”林不渝拿出一条黑长细绫遮住他的眼睛,“光不亮的。”
“林不渝,我要死了,你还会收小徒弟吗?还会找炉鼎修炼吗?”
“小小年纪,说些不干凈的话。”
“你回答我。”
林不渝嘆气道:“不会。”
“你想跟我双修吗?你跟我说实话,想不想?”
林不渝慌了,急忙站起身,大喊:“峻山,进来带你小师弟。”
阿辽:“……”
林不渝帮阿辽穿衣披斗篷,盖上斗篷帽,“等会峻山带你飞回梨花山。”
阿辽被裹成粽子般动弹不得,黑绫遮住了他的眼睛,依旧显得十分清俊削瘦。
手臂瘦到青筋清晰可见,瘦到跟竹竿似的,只要一用力就会断裂。林不渝不敢用力,嘱咐峻山小心小心再小心。
柳问音听闻林不渝到飞天崖,特地来接阿辽回梨花山,跑过来找林不渝。
他正要跟林不渝打招呼,便看到林不渝搀扶着的少年。
宗主夫人提着包袱,柳问音接过包袱,“阿娘,我送过去。”
“你不是在修课吗?怎么跑过来了?”
柳问音讪讪一笑:“结束功课,回来瞧瞧。”
阿辽的手指细如竹筷般,峻山丝毫不敢碰他的手,担心折断阿辽的手。他将阿辽背在背上,轻轻地飞驰过天空。
“小师弟,你生病了吗?”
“对呀。”
“严重吗?”
阿辽斟酌思索了一下,笑着说道:“不严重 。”
“那就好,春天过去,梨花绽放,我们一起扫梨花吧。春天的苹果可好吃了,我跟小仪妹妹给你要一筐。”
“峻山,我不在的话,你要看好师尊,知道吗?别离开他,保护他。”
“不离开师尊哒,师尊对我最好了。”
回到留星堂,其余三个弟子不敢打扰,收拾好东西后便离开。
山路上,咏霖走在柳问音与峻山二人前面,眼眶发红地说:“小师弟怎么了?太恐怖,我差点以为是一具骷髅,皮包骨的样子,他没事吧……”
峻山憨憨一笑:“没事,小师弟说不严重,只要过了这个春天病就好了。”
咏霖将信将疑:“此话当真?”
“小师弟跟我说的。我们都约好要去扫梨花。对不对?问音。”
这种鬼话只有这两个呆瓜才相信。
柳问音微微讪然,朝留星堂的方向望去,没好气地说:“阿辽说什么就是什么,还问真的假的?咏霖,你要是不信,自己去问。”
咏霖松了一口气,抿嘴一笑:“行吧,我信你们。”
晚上,林不渝端着一盆热水,握上阿辽瘦细而青筋凸显的脚丫子,慢慢放进木盆裏,仰头问道:“不烫吧?”
阿辽把黑绫缎带拿下来,冰凉的手点了点他的额头,“林不渝,你可真要折煞我,看来我命短是有原因的。”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指不定在心裏偷笑。”
“师尊,晚上陪我一起睡好不好?我怕。”
来来、往往兄弟俩在识海裏叨叨着要回魔界,他怕他的精神力太差,一下子灵魂出窍,被召唤回魔界。
林不渝:“好,就依你。”
昏暗的屋内,两人躺在床上。阿辽若一片薄冰般脆弱,轻轻靠在林不渝怀裏,细若玉箸的小手摸了摸林不渝的脸。
“林不渝,你不许找炉鼎,我们还会再相遇的。”
“肯定会的,只要为师成神,定会救你回来。”
“成神,好远。”阿辽在他耳畔轻声喃喃,吐气间尽是药香,“双修,帮你成神。”
“阿辽,我是想双修,想成神,但绝不是要伤害你。”林不渝哑然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丝丝颤抖,“师尊对不起你,没有保护你。”
话音刚落,阿辽的吻落在他唇瓣上,一吻即分,轻柔得像一片羽毛。
嘴唇上的药香,转瞬间化为簌簌痒意。林不渝楞了片刻,绷紧脊背,猛地抓住后面的手,“你又摸我屁股作甚?”
“师尊,我怕以后摸不到,你可怜可怜我吧。摸着,我会好入眠。”
“你,胡闹!”
“师尊,你知道的,我要死了,我害怕。”
一行眼泪蓦地划过眼角,林不渝忽然一巴掌拍下,紧贴着他的手,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