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仙尊,我怕
撤去客栈的结界,林不渝挺直腰板,藏在几位长老们之间。
只是脚底刚落在一楼,便见着客栈大堂等候着三十来位修仙者,各色长袍直襟,围了上来,好奇地打量着戴面纱的林不渝。
一身月白长袍,眉心白玉一坠,出尘绝凡。
林不渝看起来跟民间流传的白胡子老头一点都不像。在场的人都以为是天宗门随便找个人冒充林不渝。
十个身穿莹雪罗袍的天宗弟子,纷纷让开了一条路,以便天宗门的宗主与长老们通过。
第一仙门的高峰峦见林不渝出行戴面纱,感觉被这天下临仙榜第一人蔑视,不禁起哄:“不渝祖君为何掩面,不见我等?难不成是无颜见我等?”
大长老莫道玄向来嗓门粗犷,用震耳欲聋的声音反驳他:“废话真多,不想让你们见就不想见,别给我们长老泼臟水。”
“你们天宗门嚣张至极,目中无人?”高峰峦的话一出,所有人皆点头认可,纷纷议论起来。
“闯了这么大的祸事,殃及无辜,还好意思嚣张?”
“我看林不渝这次去赔罪,在劫难逃。”
“少说几句,不渝祖君可是正义凛然之人,这不是要去解决祸事吗?别被高峰峦那匹夫说得失了分寸。”
“此话在理!”
高峰峦怒吼道:“谁他娘的骂我匹夫来着?”
一群修士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跟在天宗门一行人的后面,心裏好奇,想看看天宗门怎么与凌海城谈判交涉。
五个骨瘦如柴的少年少女换了新衣,去了污垢,殷切地站在客栈门口,充满崇拜与尊敬的目光张望着林不渝。
他们见林不渝出来,急忙奔跑过去,跪在天宗门长老们面前。
领头一个少年睁着汪汪明亮大眼,头发发黄发枯,面呈黢黑,一脸真诚,“多谢仙家救命之恩!”
身后的少年少女们跟着齐齐道谢。
宗主赶忙扶起那几个可怜孩子,语重心长地嘱咐:“身上的盘缠带好,倘若无居无所,便来带着我的亲笔信去投靠各大仙门世家,我天宗门自然也欢迎你们。”
那少年泪眼汪汪:“我等听闻仙家得罪l 凌海城,我们不知道该为仙家们做什么?”
宗主:“哪裏需要你们做什么?我让人送你们回家,别再被人骗,凡事留个心眼,给你们的钱财分开放置,别让人偷走,好生去吧,这裏不知还会发生什么大事。”
有无名的修士看得涕泗横流,“可怜的孩子们,跟着我回门派。要是不想回,我带你们回家。”
“我也是可以带你们回家,我们太虚道的。”
“我第一仙门很乐意将诸位接回宗门。”
告别那群孩子,他们来到凌海城与陆城之间的边界。方才在凌海城中鏖战纠缠,凌海城城中早已残破。鲛人将军的脸上,满是狰狞之色,怒视着对面天宗门。
鲸鸣,一身蔚蓝的鳞片如宝石澄澈,俊朗英气。他面沈如铁,紧抿着殷红的薄唇,目光阴鸷邪谲犹如剑锋刀芒,渗着寒光杀机。
林不渝,夺他妻子,毁他凌海城,他不会放过林不渝。
天宗门等人伫立在白细绵柔的沙滩海岸上,鲸鸣睥睨着他们,“天宗门,你毁我凌海城七条街道,将士死者十九名,伤者五十六,毁灭玉舍画楼近十八座,这笔账,我们不会善罢甘休。交出林不渝,交出那名少年。”
林不渝心尖一抖,没想到无意间伤了那么多人,实在是罪过。
他心虚难当,清清嗓子说道:“那群黑衣人不是我们天宗门的人。不过,是我误伤你族人,我无话可说。你说吧,想如何?”
八长老袁宝向来精打细算,真想拍拍林不渝的脑袋,心裏偷偷骂着,怎么把决策权交到对方手裏?林不渝呀,真是糊涂。
鲸鸣原以为林不渝看到他该难过,该懊悔,可林不渝却对他没有半分愧疚。
他的目光阴狠如寒霜,说出厉词戾语:“我自然是要你以命偿命,祭奠我凌海十九名亡灵,你就此自刎而死!”
大长老莫道玄高声嘹亮喝道:“林不渝乃临仙榜上第一人,岂是你说杀死就能杀死的?都说了,那群黑衣人不是我们的人,林不渝最多毁了你们的楼,楼倒倾轧,伤到你们的人,别得寸进尺。”
鲸鸣:“你说不是就不是?有何证据证明不是?”
莫道玄一时语塞,的确没有任何证据,沈吟片刻,问道:“这些尸体在哪裏?我们去调查一下,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看看他们是何方妖孽,嫁祸我们天宗门。”
八长老袁宝横在中间:“折个衷,过段时间他即将飞升渡劫,废他一半修为,让他第九次不能飞升成仙,如何?”
林不渝以为自己听错了,顿时手脚僵硬,喉咙发涩,转念一想:“不对,我不是已经飞升渡劫了吗?”
潜鳞将军偷偷附在鲸鸣耳边说道:“少主,我认为那名天宗的长老所言极是,林不渝被毁掉了大半的修为,绝无飞升可能。之前在凌海城裏,我差点把他打败。夺取修为,如此可以打击人族修士的士气。没有林不渝,他们人族自然会对我们凌海城忌惮不已。”
面纱挡住了林不渝的面容,一袭轻柔的淡绿衣袍在海风中猎猎飞扬,腰间的翠绿莲花玉佩发出琤琤脆响,飘然若仙,仿佛下一刻即将飞升成上神。
鲸鸣痴痴地看着林不渝,不愿意他成神,更不愿废除他的修为。
同为修仙者,鲸鸣知道废除一半的修为,对于一个修士而言是多么绝望的事。可是,林不渝不付出代价,难平凌海城同修的怨恨。
潜鳞催促道:“少主,此乃良机。”
鲸鸣生出不忍之心,心中猛地冒出一个狂妄的想法。
林不渝若是修为削弱,日后打不赢他,他便能将林不渝囚禁在凌海城裏,生生世世陪伴他,岂不是更好?
林不渝白嫩如葱段的手指蜷缩成团,不安地抓住胖子长老袁宝的黄袍广袖。
但那胖子面不改色,镇定说道:“这修为还不足以表达我们的歉意,我天宗门愿赔一千株筑根草,五百朵天绒花,如何?”
这两种仙草灵药只有沐舒长老才能培育,外面难以种植。这两种草药对鲛人族而言如生命般宝贵,千金难买,可以医治凌海城修士们的一种沈屙顽疾——朽身心病。
天宗门开的条件确实很诱人,鲸鸣在脑海裏飞快盘算,而后说道:“两千株筑根草,一千朵天绒花。”
袁宝倒吸了一口气,开了个结界,转头过去佯装跟宗主与长老们商议,明明很开心却假装一脸沈重,“怎么样?我还可以吧?”
沐舒长老咬咬牙,点头说:“行,答应他。”
林不渝问道:“我修为呢?再减半,没了。”
沐舒长老柳眉轻挑,悠悠说道:“不渝长老,你糊涂了,外人暂时不知你飞升失败,一会儿呀,让宗主与岂明长老两位佯装夺去你的修为。”
林不渝苦恼地说:“我何时才能恢覆全部修为?”
沐舒说道:“不是有阿辽吗?你与阿辽结成契约,不出十年,一定能回到修为鼎盛时期。”
阿辽,那个小少年?这不是老牛吃嫩草吗?
不过成神的诱惑好大,林不渝心裏有点动摇。
流光浮动的结界撤去,林不渝对鲸鸣说:“行,一切都按照你所说的。动手吧!”
宗主与莫道玄捻诀,金色灵力璀璨光亮地笼罩在林不渝的身上,如朝阳晨曦般的光彩夺目,顷刻间,林不渝的灵力在体内快速流动。
洪浪惊涛在耳旁轰隆作响,好像被无限的吸力吸附着,身体裏有灵力就此倾泻而出。
一旁围观的修仙界居士七嘴八舌,人言啧啧。
“天吶,不渝祖君削减修为,天下临仙榜第一人是不是得换人了?”
“不渝祖君为了天宗门,真是什么都豁出去。”
“可他误伤那么多鲛人,便是伤了两族人这么多年的和气。”
“都闭嘴吧。哎,因果轮回也就这么回事。回想五十年前我们与凌海城在沧海鏖战几月,还是林不渝冒着飞升渡劫的危险出来拯救我们。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