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诱宝全文免费阅读 > 第三十章
  宴席的菜虽然简单,这酒却是美到了极致。
  桌上分别放着绯红剔透的樱桃酒和如琥珀般醇郁的枇杷酒,这酒只因每年宫中御制数量极少,通常便以赏赐的形式给朝臣私用,众人能在大宴上开封窖藏尝得一尝的机会也就十分难得。
  既然是太后做寿的家宴,此次宫中便没有选用通常赐宴文武群臣时的烈酒,取而代之的是两种甘甜弥香的果酒。
  纪连晟对这一年新酿的樱桃酒喜爱非常,执起白玉杯,进了少许几杯,却不碰那一旁的枇杷酒。
  纪连翰则心不在焉,列坐在席中也是食之无味,拿起酒杯饮了再饮。
  哥舒宝珍见纪连翰接连续饮的模样,像是在无声中排遣烦闷。她夹起一筷子菜,轻轻放在了纪连翰的碗中,又小心翼翼的收回了手。
  纪连翰看了她一眼,目光漠然,似乎觉得她有些多事,继而又一饮而尽杯中之酒。
  哥舒宝珍发现这哥儿俩对酒的喜好几乎惊人一致,都是只饮樱桃酒,根本不喝手边那同样清透惑人的枇杷酒。倒是其他宗亲和宫中女眷,对这滋润心肺的枇杷酒青睐有加。
  直至宴席完毕,太后和皇帝都已尽兴离开,和宗室们再寒暄一遭,众人也就恭送璋王和王妃离席。纪连翰带着哥舒宝珍从光华殿出来,向着那西面的恒长门走去,宫中内侍前前后后打着宫灯伺候的周到。
  “枇杷酒不好么?为什么王爷一口都没有尝?”哥舒宝珍见纪连翰全程和自己无话,心中索然,便随口找了个话题。
  酒劲逸发,又是幽明月下,纪连翰眉目之间多了几分柔和。他正迈着前行的步子,听身旁的王妃问起,倒也没有回避,只是淡淡说道:“小时候喝的多,所以伤到了。”
  说着,他的目光向远,定定看着那一条笔直通向恒长门的路。出了这西门,也就出了皇宫禁地,走向了宫廷的外苑。
  哥舒宝珍出入皇宫的次数有限,对这裏并不了解,纪连翰也很少提及这皇宫内苑中的事情。陪着他来到宫内的点点滴滴细节,都让她莫名有种新鲜感。
  “一定是王爷小时候贪吃吧?”她取笑道。
  纪连翰却没有再回应她。
  她想更多的了解眼前人,可纪连翰却像是一本死死扣住难以翻开的书,分毫不可窥测。
  气氛因一句话而变得尴尬,周围伺候的内侍们也都光顾着走路,不敢大声吭气。
  出恒长门之前最后一处宫殿便是长燕宫,如今这座宫中已经空无一人,黑色的宫门紧闭,鎏金门匾在月下孤然长寂。
  “倒不是”谁知,纪连翰开口,那声音落寞温柔的让哥舒宝珍陌生,“有些事,不能想……”
  他在月下停步,抬眼看着那门匾。
  内侍们见王爷突然停步,也就都停了下来,煌煌宫灯中的火光闪耀,一行人将那宫门前照耀的斑驳通明。
  纪连翰站在那裏,宛如雕像,一动不动。
  “王爷?”哥舒宝珍见他的神情奇怪,连忙轻唤道,不知就裏的一齐抬头看那门匾。
  洁凈,甚至一尘不染。
  长——燕——宫,哥舒宝珍默默在心裏念了一遍,正欲开口再问,却见纪连翰像要甩掉什么似的,一扭头就向前走。
  她连忙快步追上去。
  穿过恒长门,上了王府的马车,狭促的空间裏只剩两人相对时,纪连翰靠坐车中,闭上了眼睛,并不看她。哥舒宝珍只能在他身旁,透过车窗,盯着那笔直道路上的宫柳,一枚一枚退出视线。
  很快,御林军宫禁侍卫的禀报声宣告着王府马车已经完全出了皇城内苑。
  车轮骨碌碌的向前,从这皇宫到王府还需些时间,虽说夜已深,哥舒宝珍却完全没有倦意,她十分珍惜和纪连翰独处的机会。
  他喉结轻轻动了动,脖子右侧有淡淡几许轻轻抓挠过的痕迹,虽然上车后一直没睁开眼睛,但哥舒宝珍知道他并没有睡着。那点果酒的酒力,对他无异于是在挠痒痒般的轻柔,又怎么会酒醉?
  真正让人熏醉的,恐怕只有宫内那混杂着记忆的情境。
  马车行的很稳,几乎没有任何颠簸。哥舒宝珍以为就会一直这么顺畅的陪着王爷回到王府歇息,岂料刚出了皇宫外苑,打更铜锣一声铿鸣,纪连翰突然猛的睁开眼睛。
  他伸手拨开车窗纱帘,看了看窗外。
  “王爷?”哥舒宝珍意识到他是要下车,惊讶一唤。
  果然,纪连翰只撇下一句“你先回去”便快步下车,眼睁睁的消失在了宫苑围墻转角的一处蓝色门房之后。
  “王爷——?”
  哥舒宝珍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搞的莫名其妙。进出这皇宫本就让她忐忑,纪连翰在身旁还好点,他这么没有任何征兆的从自己身边消失,实在是让哥舒宝珍生生将一颗心提了起来!
  赶车的仆从倒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淡定,“驾——”一声吆喝,将马车朝着王府方向赶的更快了,飞奔的车轮摩擦着地面,路上荡起一层烟尘。
  “王爷。”
  他刚刚站定,一个黑衣侍卫就像夜色裏的幽灵,不知从哪裏冒了出来,跪下,对纪连翰双手呈上一个包袱。
  纪连翰二话不说将那包袱打开,将裏面的夜行衣一抖,迅速套在了身上,扎上头巾,动作利落有素。
  装罢,他侧身站过墻角一处,审视着的不远处的皇宫夜防哨卡。
  “王爷,要不要下官陪您一起去?”
  那黑衣侍卫将声音压的极低。
  纪连翰正在目不转睛的盯着前头状况, 伸起手轻摇了摇,用指尖对着他向后划了一下。
  黑衣侍卫立即会意,几步“蹭、蹭、蹭”的左右跳跃,攀上房梁,转眼消失。
  短短片刻后,当两队夜防卫兵交错开来,各自朝着相对的方向走去,正前方露出一处防守空檔。纪连翰轻步前移,如风影一般闪到了那宫墻之下。
  紧接着,倾斜着飞步游走而起,几下就稳稳落在了那宫墻正上方。
  澹然明月流光抚过,霎时,被一片轻云遮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