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训练馆顶棚高悬的照明灯投下白炽的光,将垫子上每一道纤维都照得清晰可见。百草刚刚结束一组高强度的旋风三连踢落地,气息微喘,细密的汗珠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角。她弯腰调整着护踝,身旁的若白正用一块干净的白毛巾擦拭着额头的薄汗,动作一丝不苟。沈柠教练沉稳的脚步声停在两人面前,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屏幕亮着,定格在一个火红身影凌厉腾空后旋踢的画面上。
“百草,若白。”沈柠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惯有的穿透力,瞬间让两人停下动作,抬头看她。她将平板屏幕转向他们,指尖精准地点在画面中金敏珠那充满爆发力的身影上。“下午金敏珠在市中心体育馆的比赛,你们两个一起去看看。”
百草有些意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若白。若白的神色依旧沉静,只是眼神在平板画面上多停留了一秒,随即看向沈柠,等待下文。
“不是让你们去当技术分析员。”沈柠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最终落在百草眼中那抹尚未完全褪去的沉静上,语气带着深沉的期许,“那些录像带够你们研究一百遍。去现场,去感受她站在聚光灯下、被千万双眼睛注视时,燃烧起来的那股‘势’。”她收回平板,视线锐利,“那股‘非赢不可’、‘舍我其谁’的气焰,那种能把整个场馆点燃的压迫感。百草,那是你曾经拥有、也必须找回来的东西。”她的目光转向若白,带着一种托付的意味,“若白,用你的眼睛,帮百草看清楚,那种‘势’是如何形成的,如何在实战中压迫对手,如何……点燃自己。”
若白对上沈柠的目光,微微颔首,眼神深邃:“明白,教练。”
下午,市中心体育馆如同一个巨大的、沸腾的能量熔炉。震耳欲聋的加油声、激昂的背景音乐、鞋底摩擦地板的尖锐声响混合在一起,冲击着耳膜。观众席上人头攒动,挥舞着各色旗帜和荧光棒,汇成一片涌动的光海。空气灼热,弥漫着兴奋和紧张的气息。
百草穿着简单的岸阳队服外套,坐在教练组和队员预留的观赛区前排。她努力想让自己专注于即将开始的比赛,但周遭震耳欲聋的喧嚣和那些明晃晃聚焦在赛场中央的灯光,像无形的针,刺着她长久以来试图习惯的安静角落。她下意识地将身体往椅子里缩了缩,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外套的拉链头,目光低垂,落在自己并拢的膝盖上,仿佛要将自己从那片过于耀眼的光海里剥离出来。
“戚百草!”
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带着浓重韩语口音的女高音,如同平地惊雷,猛地劈开了这片喧嚣,精准地炸响在百草耳边!
百草浑身一激灵,愕然抬头。
只见通道口,一身火红道服的金敏珠正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她显然刚刚完成赛前热身,额发被汗水濡湿,几缕黏在光洁的额角,脸颊因为运动而泛着健康的红晕。她的眼神亮得惊人,像两簇跳跃的火焰,直直锁定在百草身上。周围的观众和工作人员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动,纷纷侧目。
“敏珠!马上要上场了!”闵胜浩在后面焦急地用韩语喊着,试图拦住她。
金敏珠却充耳不闻,目标明确,几步就跨到了百草所在的观赛区栏杆前。她双手猛地撑在冰冷的金属栏杆上,身体前倾,那张充满侵略性的漂亮脸蛋几乎要贴到百草面前,灼热的气息带着运动后的微喘,扑面而来。
百草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向后微仰,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
“前辈!”金敏珠的声音又高又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和……奇异的委屈?她死死盯着百草的眼睛,语速快得像爆豆子,“我看到你了!我就知道你会来!”她不等百草回答,猛地伸出手,隔着栏杆一把抓住了百草放在膝盖上的手腕!
她的掌心滚烫,带着薄茧和汗水湿濡的触感,力量大得惊人,像一把烧红的铁钳牢牢箍住。百草甚至能感觉到她脉搏剧烈的跳动,透过皮肤传递过来,带着一种狂野的生命力。
若白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凌厉起来,他几步上前,挡在百草身前,将她与金敏珠隔开,目光冰冷地直视着金敏珠,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看穿。
“放开她。”若白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金敏珠被他的气势震住,手上的动作不由得一滞,“我、只是想和她说几句话”金敏珠意识到自己似乎失态了,慌张地解释道。
“若白师兄,我没事的,我能感受到金敏珠没有恶意。”百草也帮着解释。
若白才退到百草旁边,但始终警惕地盯着金敏珠。
“前辈!你为什么躲起来?!”金敏珠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控诉和不解,眼神灼灼逼人,“你怕了吗?怕看到我赢?还是怕看到我输?”她抓着百草手腕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仿佛要将自己的战意和焦虑一股脑儿地灌注进去,“你不来打比赛,国际赛场的金牌都不亮了!他们赢起来一点意思都没有!像在跟影子打架!”
她的话语如同连珠炮,带着她特有的直率和蛮横,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对强敌的渴望和敬重。她不是在挑衅,更像是一种……战鼓的擂动,一种孤独求败的宣告。
“我赢了她们,”金敏珠的下巴扬得更高,眼神扫过赛场,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随即又猛地聚焦回百草脸上,那份骄傲瞬间化作了更深切的焦躁和不满足,“可她们不是你!她们没有你踢出来的那种风!那种……刮得人脸疼的风!”她努力想找一个贴切的形容词,最终只是更加用力地晃了晃百草的手腕,“你告诉我!戚百草!你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再跟我打一场?!”
她的声音在巨大的场馆背景音里依然清晰可辨,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执拗。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闪光灯开始朝这边闪烁。
百草的手腕被金敏珠攥得生疼,那滚烫的温度和几乎要将她骨头捏碎的力道,却奇异地没有让她感到被冒犯。她看着金敏珠近在咫尺的脸庞,那双燃烧着纯粹战火的眼睛里,映着自己有些苍白的倒影。那份毫不掩饰的渴望、那份因为缺少真正对手而产生的焦躁、那份孩子气的控诉……像一股灼热的洪流,猛烈地冲击着她试图缩回的壳。
沈柠教练的话,仿佛又在耳边响起——“感受她的‘势’……那种‘非赢不可’、‘舍我其谁’的气焰……”
金敏珠的“势”,此刻就如此鲜活、如此蛮横、如此滚烫地握在她的手腕上!那是一种燃烧自己也要点燃对手的疯狂战意!
手腕上的灼热和力量感,如同实质的火焰,顺着血脉一路烧灼上来,烫得百草心口发麻。金敏珠那双燃烧着纯粹火焰的眼睛,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渴望、焦躁和一种近乎天真的执拗。
——“她们没有你踢出来的那种风!那种刮得人脸疼的风!”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刺进了百草刻意沉寂的心湖深处。
她微微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滚烫的沙砾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被动地承受着金敏珠那几乎要将她手腕捏碎的力道,感受着对方掌心剧烈搏动的脉搏,那狂野的生命力如同电流般源源不断地冲击着她。
“金敏珠!立刻!马上上场!!”闵胜浩气急败坏的吼声终于追了上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他身后跟着的助理也焦急地试图去拉金敏珠的胳膊。
金敏珠充耳不闻,只是更加死死地攥紧了百草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眼神像钉子一样钉在百草脸上,固执地等待着那个她想要的答案,一个关于“戚百草何时归来”的承诺。时间仿佛在她灼灼的逼视下凝固了。
“金敏珠选手!该上场了!”现场的工作人员也察觉了这边的异样,快步走过来,语气严肃地提醒。
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金敏珠的教练几乎要强行掰开她的手。闪光灯在周围咔嚓作响。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混乱中,金敏珠眼中那固执的火焰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猛地俯身,凑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