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平稳地降落在熟悉的城市。走出廊桥,踏入机场明亮宽敞的到达大厅,一股混杂着消毒水、人潮气息和淡淡家乡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戚百草深吸一口气,连日征战的疲惫似乎被这熟悉的气息冲淡了些许。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随身背包里那个硬质的方盒——里面静静躺着福冈的金牌,以及一份沉甸甸的奥运积分。
“百草——!!这里!这里!!”
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带着无限雀跃的呼喊,瞬间盖过了机场的嘈杂。
百草循声望去,只见晓莹如同一只欢快的云雀,在接机的人群中高高跳起,用力挥舞着双臂,脸上绽放着比机场顶灯还要灿烂的笑容。她旁边站着带着促狭笑意的亦枫、还有几个松柏道馆和训练基地的年轻队员,连梅玲也在,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
而站在众人稍前位置的,是身着干练运动服的沈柠教练。她脸上虽没有晓莹那般夸张的喜悦,但眉宇间那抹难得的、清晰的赞许和欣慰,让百草心头一暖。
“晓莹!亦枫师兄!沈教练!大家……”百草加快脚步,脸上也忍不住漾开明亮的笑容。
晓莹第一个冲上来,给了百草一个大大的、几乎让她喘不过气的熊抱:“啊啊啊!我们的冠军回来啦!福冈冠军!太棒了百草!我就知道你行的!快让我看看金牌!是不是沉甸甸的闪着光!”
百草被她晃得有点晕,哭笑不得地把金牌从背包里拿出来。金色的光芒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队员们发出低低的惊叹和羡慕声。
沈柠教练走上前,拍了拍百草的肩膀,力道适中,带着长辈的鼓励:“打得很好,百草。尤其是对金敏珠和藤原静那两场,战术执行到位,心理素质过硬,关键时刻敢打敢拼。”她的目光扫过金牌,落在百草脸上,语气是少有的温和与肯定,“这块金牌,是你实力的证明,也是通往奥运的重要一步。国家队的大门,又向你敞开了一些。继续努力,保持状态。”
“是!谢谢沈教练!”百草挺直脊背,郑重回答。能得到沈教练如此明确的肯定,比金牌本身更让她感到鼓舞。
梅玲微笑着递过来一瓶水:“辛苦了,百草。欢迎凯旋。”
亦枫则懒洋洋地搭腔:“啧,这下某些人的‘师兄’地位怕是更稳固了,压力山大啊。”他促狭的目光意有所指地飘向站在人群稍后、一直沉默着的若白。
若白只是淡淡地瞥了亦枫一眼,没理会他的调侃。他走上前,很自然地接过了百草手中略显沉重的运动背包,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走吧,车在外面。”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看向百草时,眼神深处那抹不易察觉的柔和,让百草的心跳悄然快了一拍。
晓莹立刻挽住百草的胳膊,叽叽喳喳地分享着这几天道馆的趣事,梅玲和其他队员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比赛细节。一行人热热闹闹地走出机场,夕阳的金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晚餐选在了一家队员们常去的、热闹又实惠的火锅店。巨大的鸳鸯锅热气腾腾,红油翻滚,清汤氤氲,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麻辣鲜香。围坐在大圆桌旁,气氛热烈而放松。
晓莹是当仁不让的气氛担当,一边涮着毛肚,一边眉飞色舞地“转播”她守在电脑前看百草比赛时的紧张心情:“你们是没看见!百草最后KO藤原静那一下,我直接从椅子上蹦起来了!把旁边喝水的萍萍吓得呛了个半死!哈哈!”
萍萍红着脸嗔怪地推了她一把,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亦枫慢悠悠地涮着牛肉,接口道:“可不是嘛,某些人看得太投入,连手机响了都听不见,害我白打了三个电话。”他意有所指地看向若白。
若白正专注地将烫好的、裹满清汤的嫩牛肉夹到百草面前的碟子里,闻言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回了一句:“赛场信号不好。”
百草看着碟子里堆得小山似的食物,心里暖融融的,小声对若白说了句“谢谢师兄”。她注意到若白自己的碟子里东西很少,似乎一直在照顾大家。
沈柠教练也难得放松,和大家聊着训练的安排和接下来的赛事计划,偶尔点评几句百草在福冈比赛中的技术细节,言语间充满了对未来的期许。
气氛正酣,晓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洪亮:“啊!对了对了!差点忘了大事!”
所有人都被她吓了一跳,看向她。
晓莹眼睛亮晶晶地,凑近百草,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但音量依然足以让全桌人听清:“百草!你知道三天后是什么日子吗?”
百草一愣,下意识地在脑中快速搜索:三天后?训练计划?比赛安排?好像没有特别标注啊…她茫然地摇摇头。
晓莹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用全场都能听到的“悄悄话”音量宣布:“是——若白师兄的生日啊!三天后!”
“噗——”亦枫一口啤酒差点喷出来,赶紧捂住嘴,肩膀可疑地耸动着。
梅玲和其他队员都露出恍然和感兴趣的表情。
沈柠教练挑了挑眉,端起茶杯,嘴角似乎也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百草整个人都呆住了!若白师兄的…生日?!
她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若白,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窘迫和内疚。她竟然…完全不知道!他们在一起后,似乎从未聊起过彼此的生日。她只顾着埋头训练、比赛,追逐着共同的梦想,却忽略了这样私人的、重要的日子!
若白似乎也被晓莹这突如其来的“爆料”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他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只是耳根处似乎泛起了一抹极淡、极淡的红晕,在火锅蒸腾的热气中几乎看不真切。
他放下筷子,抬眼看向一脸兴奋的晓莹和目瞪口呆的百草,声音是一贯的平稳无波,甚至带着点刻意的淡然:“晓莹,吃饭。这种小事,不用特意说。”
“这怎么能是小事呢!”晓莹立刻抗议,“这可是我们若白师兄的生日!对吧百草?我们得好好庆祝一下!”
百草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比那翻滚的红汤锅底还要红。她看着若白看似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窘迫的侧脸,又看看周围队友们含笑揶揄的目光,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慌乱地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碟子里若白给她夹的、已经有些凉了的牛肉,小声嗫嚅着:“嗯…是…是该庆祝…”
若白无奈地看了一眼唯恐天下不乱的晓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拿过百草面前那碟凉了的牛肉,很自然地倒进自己碗里,然后又重新给她烫了几片鲜嫩的,放到她面前:“快吃,凉了伤胃。”
这个细微的动作,带着他独有的、不动声色的体贴,瞬间化解了百草的些许尴尬,也让她的心被一股暖流填满。她乖乖地夹起牛肉,小口吃着,但心思却早已飞远。
三天后…若白师兄的生日…
她竟然不知道!
巨大的懊恼和一种想要弥补的急切心情,如同小爪子般挠着她的心。送什么?怎么过?他喜欢什么?他好像…什么都不缺,也从未表现出对什么特别的喜好。
百草偷偷抬眼,看向身边安静用餐的若白。暖黄的灯光下,他清俊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她想起福冈旅馆里他为自己按摩时专注的眉眼,想起他递来药箱时沉稳的手,想起他拂过自己额发时微凉的指尖,想起纸门另一侧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一个模糊却坚定的念头在她心底悄然成形。无论他需不需要,无论他是否觉得是“小事”,她都想为他做点什么。想在这个属于他的日子里,表达自己那份未曾宣之于口、却早已深入骨髓的感激、依赖和…爱意。
她下意识地,隔着背包布料,轻轻摸了摸里面那枚冰冷的金牌。金牌的轮廓在掌心印下清晰的痕迹。这份荣耀,有他的一半。而他的生日,她想给他一份,独属于戚百草的、带着温度的“礼物”。
火锅的热气还在升腾,队友们的谈笑声依旧喧闹。但百草的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身边这个人,和那个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