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寻心笔趣阁无弹窗 > 第8章
  第8章
  汉人过年从腊八开始。
  腊八过后,村子裏的年味儿一天比一天浓,那也是路心在西北过的第一个年。
  小年祭竈,二十四扫尘,大人们为过年忙个不停,应小澄一个小孩儿也忙得团团转。
  路心经常不能理解应小澄,比如祭拜竈王爷。
  “二十三日去,初一五更回”,民间传说竈王爷会在腊月二十三这天上天庭述职,向玉皇大帝禀报这家人一年来的善行恶举,来年福与祸就看竈王爷说不说好话了。
  应小澄对这民间传说深信不疑,就像美国小孩儿相信有牙仙子。
  杨娟祭竈按习俗供奉甜食,他偷摸供奉宝贝。学校奖励他的作业本,铅笔,橡皮擦,他不舍得拿来用,祭竈的时候偷摸塞在竈臺上。
  忙完自己家,他还要跑到路家去。
  路心冷眼看他鬼鬼祟祟,怕被大人发现,将几根铅笔塞到竈臺上,塞完再挤到自己身边来,松一口气地说:“这样就好了,竈王爷一定会帮你们家说好话的。”
  “铅笔?”
  应小澄解释:“把自己最宝贝的东西给竈王爷,老师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竈王爷连吃带拿,肯定不会跟玉帝说我们坏话了。”
  路心一直知道应小澄脑袋裏装的东西跟别人不一样,但每次听见他的一些奇思妙想,还是会疑惑他一天到晚在想什么。
  西北过年有一大传统风俗,叫社火。
  这是世世代代传承下来的,曾在某个时期被禁演,到80年代才重现民间,但也已经变得和最早的意义不同。
  现在的社火更多是一种民间的文娱活动。每年春节各村各户会自发组织社火队,有踩高跷、舞狮、舞龙、扭秧歌、跑竹马等等,十分热闹。
  应小澄过年要是不看一场社火表演,过完正月十五他嘴还撅得能挂油壶,所以社火队要不来村裏,应禾勇还得带他去找。
  万幸的是今年社火队会来村裏,只是队伍刚进村就被围了个水洩不通,孩子们得骑在大人的肩膀上才能看见社火表演。
  和不情不愿被带出门的路心相比,应小澄全程都很激动,看见认识的角色还要拽路心的衣服,让他也看看,“心心你看,那是许仙和白娘子。”
  路心兴致不高,但也没想扫应小澄的兴,勉为其难陪他看完社火,再和他一起回去。
  -
  瑞雪兆丰年。
  去年差不多就是下完瑞雪的时候,路心被路家夫妇从县城带回来。应小澄还记得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路心是哑巴,他也这么认为。
  现在就感觉好像是一眨眼,路心突然从天而降,陪他一起长大。
  “你是不是长高了?”
  路心两手插在棉衣兜裏,垂眼站着不动,睫毛很长。应小澄踩在雪地裏,用手在他头顶量。
  是真的长高了,已经比他高一点。
  冬天路面冰雪未融,人走在上面,鞋底会咯吱响。
  应小澄陪路心出来透气,突然听到很多咯吱声,扭头看见是王庆几个孩子,穿着厚实的棉衣,缩着脖子慢慢走过来。
  “餵,走不走?”
  王庆一到路心面前说话就会变成这样,奇奇怪怪。应小澄感觉他在模仿路心,但是又没有掌握精髓。
  “走什么?”应小澄问。
  王庆突然鬼鬼祟祟,“去看疯老头在搞什么鬼。”
  “他又怎么了?”
  “阿贵说昨晚疯老头家闹得特别凶,我们看看怎么回事。”
  应小澄一下想起了有一次,他也从疯老头家听见很奇怪的声音,不过他一直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去不去?不去胆小鬼。”
  应小澄不会中这种激将法,只是担心王庆他们没事找事,招惹疯老头。
  “他不跑出来就很好了,反正怎么折腾都是他自己的家。”
  王庆翻白眼,“不去算了。”
  几个人怎么来的怎么走。
  应小澄看着他们的背影皱眉,快看不见了再扭头对路心说:“心心,你透完气就快回屋吧,外面冷,我看看他们去,他们要是欺负疯老头就不好了。”
  应小澄转身跑走,去追王庆他们。
  疯老头的屋子白天一般不会有什么声音,安静得好像裏面没有人。但据住在附近的阿贵等人说,最近疯老头总在晚上发疯。
  大人们通常不会多管闲事,只要疯老头待在屋子裏,不跑出来,他想发疯就发疯,没人愿意跟疯子计较。
  孩子们也不是要跟疯老头计较,实在玩心重,没有真怕过什么事。
  到了关疯老头的屋外,两个擅长爬树的孩子先爬上去,挂在树上往院裏看。应小澄蹲在一旁盯着他们。
  王庆站树下问:“看见什么没有?”
  “没,也没看见疯老头。”
  应小澄说:“可能他在睡觉。”
  没人搭理应小澄的话,树上的人说:“地窖是打开的,不过看不到裏面……欸,他出来了。”
  树下的人听到这耳朵全竖了起来,想听听声音。不过疯老头的声音没听见,倒是听到树上人嫌恶的声音。
  “噫!呕——”
  “咋了?”
  挂在树上的两个孩子几乎同时干呕,不敢再看了,从树上爬下来。
  “你们看到什么了?”
  “疯老头在吃老鼠。”
  除了应小澄,所有孩子同时发出一声拖得长长的,“噫——”
  有孩子光听这句话就想吐了。
  应小澄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他为什么吃老鼠啊?”
  “你傻啊,他是疯子,疯子发疯哪有为什么?”王庆骂了两句,似乎被恶心得恼火,转身走了。
  转眼就剩应小澄还站在树下。他没有特意爬上去看一眼,只是比起恶心,要更觉得不舒服。
  疯老头虽然被关在屋子裏,但村裏每天都会有人给他送吃的送水,不然他早该饿死在裏边。
  可如果有吃有喝,他为什么吃老鼠?还是真像王庆说的,疯子发疯没有为什么。
  应小澄摸摸心口,又揉了揉眼睛,说不清楚为什么,只是想到如果疯老头的爸爸妈妈还在,看到这样的事,心裏一定很难过。
  他转身跑回家,从厨房裏找出两块馍馍,想到疯老头是大人,可能不够吃,又多拿了半块锅盔,再风风火火跑回那棵树下。
  为了爬树,两块馍馍他塞棉衣兜裏了,半块锅盔没地放只好先用嘴咬住,等爬上树了,他拿下锅盔喊:“嘿!”
  过了一会儿,臟兮兮的疯老头从屋子走出来。
  应小澄把锅盔和馍馍丢进院子,用力喊:“别吃老鼠,吃这个。”
  看到疯老头去捡了,应小澄才放心地从树上爬下来。
  -
  这是他的秘密,他谁也没有告诉,只是每天固定会跑出去一会儿,带着馍馍或者锅盔,有时是一个烤好的洋芋。
  杨娟发现厨房少吃的也没有多想,以为是应小澄还是应禾勇肚子饿。
  第一个发现应小澄秘密的人,是路心。
  这倒不是因为他有多关註应小澄,只是应小澄每天都会在他面前:突然想起什么——跑出去——再突然跑回来——假装没事人。
  傻子都该看出来这小猴儿有鬼。
  他没有选择当面戳穿,而是等应小澄跑出去了再跟上去。
  这一点也不简单,因为应小澄跑步很快。他第一次跟就把人跟丢了,应小澄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之后两次也是一样。
  直到第四次,不是他跟上了应小澄,是应小澄终于发现他。
  “心心!”
  看着掉头往回跑的应小澄,路心第一次感觉不知所措。
  “你不是在家吗?”
  路心看他抱在怀裏的锅盔,沈默片刻才说话,“你去做什么?”
  应小澄看着他的脸,说:“这是我的秘密。”
  路心扭头就走。
  “哎呀!”应小澄忙腾出一只手牵住他,“我又没说不告诉你。”
  路心冷冷看着他。
  应小澄笑着说:“跟我来。”
  路心被他牵着,越走越往村子深处去,他慢慢发现这是去王素芬母亲家的方向,那一片的土坯房都是很老的房子。
  走到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