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山那天,天还没亮。
  不到六点,苏宜初就在外面收拾东西。
  离出发还有两个小时,她就开始喊我。
  “赶紧起来,别磨蹭了,到时候落川来了,还得让他等。”
  我全程没说话。
  她就一直念叨,声音里全是抱怨。
  “以前出门磨蹭半天,每次我都化完妆了还在等你。”
  “我要是不早点喊你,今天这山就不用爬了。”
  “都跟你说了,不行就别逞强。这么多年了,这些毛病怎么就改不掉…”
  我打断她,认真地说,
  “我一直都这样的。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为什么你现在受不了了?”
  她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只是时不时用着急的表情看我,又反复低头对着手机打字,像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孩。
  许落川到了之后坐上主驾开车,而苏宜初直接拉开副驾驶的门。
  我顿了下,低着头坐进后座。
  后视镜里,我看不清自己狰狞的脸。
  他们聊得很热闹。
  聊公园要扩建,聊楼下那只流浪猫爱吃哪种罐头。。
  聊到一半,苏宜初的语气忽然带上叮嘱。
  “你最近老熬夜,肯定会腰酸背痛的。我已经订了张按摩椅送到你家了。”
  许落川笑着比了个OK。
  她跟着笑了。
  我这才注意到,这辆车已经不是从前的样子。
  主驾上多了一个腰托,中控台摆着钥匙扣、骑行手套,还有件叠好的睡衣。
  每一样都不是我的。
  许落川忽然转过头,带着歉意。
  “兄弟,不好意思啊,冷落你了。我们一聊起来就没完没了的,你不无聊吧?”
  我没说话。
  苏宜初的声音冷下来,
  “好端端的你又生什么气?落川好心跟你说话呢,你就是这样对他的?你的教养呢?”
  许落川赶紧打圆场,
  “你这臭脾气,人怎么受得了你的?女人不能惯着,你有话就说,她保证改。”
  苏宜初没反驳,反而笑了一下。
  我忽然就明白了。
  确实不一样了。
  不仅是苏宜初,连我以为会走到白头的生活,也早就面目全非。
  没有人需要我回答什么。
  他们又热络地聊起来。
  到山脚下的时候,太阳很大。
  苏宜初从包里翻出一顶帽子扣在许落川头上:“晒死了,快戴上。”
  他拽了拽帽檐:“你看看邵燃吧,他脸都白了。”
  我弯着腰喘气,脚上的旧伤隐隐作痛。
  苏宜初看我一眼,闪过一丝不忍。
  “他自己非要来的,怪谁?”
  大雨毫无征兆地砸下来,我们只能掉头往回走。
  苏宜初扔给我一把伞:
  “你先拿着,免得生病。”
  她自己撑开另一把,跟许落川挤在一起。
  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淌,我走在他们后面,隔着几步的距离。
  大概二十分钟,迎面走来一群人,举着相机。
  他们忽然对着苏宜初说:
  “不好意思,介意我给你们拍一张吗?你们看起来…真的很般配。”
  说话的人语气真挚,眼神里全是羡慕。
  我看着苏宜初,期待她说不。
  可她答应了。
  镜头里,他们靠在一起,笑得很自然。
  我站在几步之外,手里的伞变得很重。
  这一刻,我突然死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