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那天礼堂里妈妈哭得妆都花了。
爸爸嘴上笑她。
自己却偷偷转过脸。
我把花送给他们。
“爸,妈,辛苦了。”
礼堂外我看见谢淮舟和温嘉月站在角落。
没有上前。
温嘉月瘦了很多。
头发也剪短了。
她看见我手里的花。
眼眶瞬间红了。
我没有绕路。
牵着爸妈从他们面前走过。
温嘉月轻声喊。
“恩赐。”
我停下。
她声音很低。
“我后来去查了你小时候的病历。”
“烧伤、胃病、海水吸入后的肺炎。”
“我不知道你那时候那么疼。”
“你不是不知道。”
“你只是不看。”
谢淮舟开口。
“我们会承担所有治疗费用。”
“如果你愿意,谢家永远给你留一个房间。”
我笑了笑。
“我有房间。”
“有书桌。”
“有台灯。”
“有每晚都会问我饿不饿的爸妈。”
“你们留的那个,不是家。”
谢淮舟眼眶红了。
“那我们还能做什么?”
“别再打扰我。”
“别打扰我的父母。”
“也别把你们的后悔包装成对我的爱。”
温嘉月捂住嘴哭得弯下腰。
从前她一哭所有人都围着她转。
现在她哭她的。
我走我的。
高考结束那天天很蓝。
我走出考场。
远远看见爸爸举着一束向日葵。
妈妈在人群里踮脚。
我跑过去。
她抱住我。
“考完啦。”
爸爸把花塞进我怀里。
“想吃什么?”
“火锅。”
“你胃不好。”
“番茄锅,微辣蘸料,行不行?”
我点头。
“行。”
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
“恩赐,我们在考场外。想见你一面。”
我关掉屏幕。
妈妈问。
“怎么了?”
我挽住她的胳膊。
“垃圾短信。”
她笑了。
“那走,吃饭。”
后来我考上了外省一所好大学。
开学那天爸爸开车送我。
后备箱装满东西。
妈妈一路念叨。
到宿舍楼下她帮我铺床。
爸爸去买插排。
室友问我。
“这是你爸妈啊?对你真好。”
我看向阳台。
妈妈正把毛巾挂好。
嘴里念叨着位置通不通风。
“嗯。”
我笑了。
“我爸妈。”
晚上他们离开学校。
我站在阳台看着车灯消失在路口。
手机里收到一封邮件。
温嘉月发来的。
“恩赐,我今天路过海边。”
“终于想起那天你一直在喊我。”
“对不起。”
我看了很久。
然后删除。
有些对不起不是说出来就能抵消。
有些母亲也不是生下孩子就配被原谅。
妈妈很快发来消息。
“到家给你拍猫。”
爸爸紧跟着发。
“别忘了吃晚饭。”
我回。
“知道啦。”
窗外晚风吹进来。
大学校园的灯一盏盏亮起。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片黑色的海。
曾经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
后来才知道。
那不是终点。
是我回家的路。
有人给了我生命。
却把我的痛当成他们爱情的证据。
也有人与我毫无血缘。
却在我满身伤痕时把我抱起来。
说。
“别怕,妈妈在。”
我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我只是花了很久。
才终于找到真正的爸爸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