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闻声缓缓转过身,目光撞进一道焦灼又憔悴的视线里。
时隔月余,再见到陆淮,我竟生出几分恍惚。
记忆里的他永远衣冠楚楚、意气风发,眉眼间是常年身居上位的冷硬与淡漠。
可此刻站在花坊门口的男人,西装外套皱巴巴地搭在臂弯,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胡茬也冒了出来,只剩满身狼狈与疲惫。
这里的日子安逸又平和,连时间都变得模糊。
眼前这张熟悉的脸,明明近在咫尺,却像是隔着万水千山。
陆淮脚步急促地往前走了两步,不等我开口,便伸出手臂,用力将我死死拥入怀中。
他的怀抱依旧宽大,可力道却带着恐慌与失而复得的颤抖,勒得我有些喘不过气。
我下意识抬手抵在他胸前,想要推开,他却抱得更紧。
下一瞬,他松开怀抱,双手捧住我的脸颊。
温热的液体接连落在我的下颌、唇角。
他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哭了?”
我静静望着他泛红的眼眶,神色平淡无波,轻轻摇了摇头:“不是,是你哭了。”
陆淮浑身一僵,捧着我脸颊的手微微发颤。
长久以来的骄傲、自持、高高在上,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他缓缓低下头,将整张脸埋进我的肩颈处,压抑多日的情绪终于决堤,低沉的呜咽声闷闷地传来。
“思妍,对不起。”他一遍遍地重复道歉,温热的泪水浸透了我肩头的布料,“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跟我回去,好不好?跟我回家。”
他的声音里满是哀求,是我七年婚姻里,从未听过的卑微。
我抬手,一点点掰开他扣在我腰间的手指,动作缓慢却坚定。
挣脱开他的束缚后,我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旁人的事情。
“陆淮,太晚了。我们已经签了离婚协议。”
“没有。”
“离婚协议书还在我手里,我从来没有拿去民政局提交,法律上,我们依旧是夫妻。”
我闻言轻轻笑了笑。
“何必呢?”我看着他。
“名分而已,你我心里都清楚,这段婚姻早就走到尽头了。现在再来纠结一纸协议,没有意义。”
一旁的苏米看得不知所措,悄悄往后退了几步,给我们留出空间。
陆淮上前一步,还想再靠近,我下意识侧身避开。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
“我可以改。”他急切地承诺。
“我把工作放缓,推掉所有应酬,把时间都留给你。林思缘我会调离身边,再也不让她出现在你面前。思妍,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我不需要了。”
“从前我拼尽全力想要的偏爱与陪伴,现在我自己都能给自己。陆淮,我不再需要你那百分之十的爱情了。”
说完,我不再看他复杂的神情,转身走回花坊。
陆淮便站在原地死死看我,不愿意离开,也不愿意再走近一步。
偶尔有游客好奇打量他,他也全然不在意。
入夜后小镇渐渐安静,花坊打烊关门。
我和苏米收拾好东西准备回租住的公寓,刚走出店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酒气。
陆淮斜靠在路灯杆上,脚边散落着好几个空酒瓶。
他喝了不少,脸颊酡红,眼神迷蒙,却依旧牢牢盯着我。看到我出来,他撑着路灯勉强站直身体,脚步踉跄地朝我走来。
“思妍……别走……”他口齿含糊,伸手想要拉我的手腕。
我提前避开,语气冷了几分:“陆淮,喝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夜深了,你也早点离开吧。”
“我不走。”他固执地摇头。
“我一走,你又会消失。我找了你半个月,那种找不到你的滋味,我再也不想体会了。跟我回去,好不好?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我一语戳破真相,“你不是爱,你只是习惯有我的存在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被我说得哑口无言。
良久,他颓然地垂下手,靠着路灯缓缓滑坐在地上,沉默地看着我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