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怎么不去？既然是老祖宗想我，就是爬，我也得爬过去呀。”
沈心瑶甚至主动往前迈了一步，那双桃花眼里水光潋滟。
哪里还有半点刚才面对沈昭时的娇羞与大胆，只剩下满满的怯懦和顺从。
那领头的嬷嬷被她这突然的配合弄得一愣。
随即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挤出一丝冷笑。
那双粗糙的大手像铁钳一样，狠狠掐住了沈心瑶纤细的胳膊。
“大小姐是个孝顺人，那就请吧！别让老太君等急了！”
这哪里是请，分明是押送。
一路上，沈心瑶跌跌撞撞。
寿安堂里地龙烧得极旺，一进门，一股子浓郁苦涩的药味混着令人窒息的檀香扑面而来，熏得人脑仁生疼。
“这就是那个……那个气死人不偿命的祸害？”
那是一道苍老却尖锐的声音，像是砂纸磨过铁锈，透着一股子常年病痛折磨出来的暴戾。
沈心瑶刚被推搡着进了内室，还没站稳。
一只青花瓷茶盏就带着滚烫的热气，擦着她的耳边飞了过去。
“啪！”
茶盏在身后的门框上砸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那押送的嬷嬷一裙摆。
沈心瑶像是被吓傻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那一身原本就只能蔽体的“烟罗纱”。
在如此明亮的烛火下，更是透得不像话，连里面的肚兜系带都隐约可见。
“哎哟我的老祖宗哎！”
早已赶到的王夫人这会儿正跪在软榻边。
一边给榻上那个满头银发、面容枯槁的老太太顺气。
一边拿着帕子抹眼泪，那嗓门拔得尖尖的，生怕屋顶上的瓦片听不见。
“您快看看！您快看看这丫头穿的是什么！这可是小侯爷的外袍啊！这底下……这底下更是没眼看！媳妇刚才在花厅都羞得没脸见人，她竟然就这么大摇大摆地穿着来见您！这哪里是来请安的，这分明是存心要气死您，好让咱们沈家绝后啊！”
软榻上的沈老夫人此时正头痛欲裂。
那该死的偏头痛折磨了她十几年，这会儿正发作得厉害，脑子里像是有千百根针在扎，眼睛里看到的都是重影。
她眯着浑浊的老眼，顺着王夫人的手指看过去。
虽然看不真切，但那一抹属于男子的宽大衣袍，还有那衣袍下若隐若现的白腻肌肤，在烛光下晃得她眼晕。
一股子邪火瞬间直冲天灵盖。
“下贱！下贱胚子！”
老夫人猛地一拍床沿，气得浑身都在哆嗦，指着地上的沈心瑶咆哮道。
“跟你那个娘一样，都是狐媚子转世！进了侯府的门，不知道学规矩，倒学会了勾引男人！还是自家兄长！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老祖宗息怒！老祖宗您别为了这小蹄子气坏了身子！”
王夫人赶紧火上浇油。
“依媳妇看，这就是野性难驯！得让她知道知道咱们侯府的规矩！”
“剪了！”
老夫人捂着在那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狠厉。
“把她的头发给我剪了！扒了这身皮，给我扔到柴房去清醒清醒！”
“是！”
两边的粗使婆子早就得了王夫人的眼色，一听这话，立马从袖子里掏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剪刀，寒光凛凛，显然是有备而来。
“不要……奶奶！瑶儿没有！”
沈心瑶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整个人手脚并用，不做任何抵抗地向后缩，却又像是慌不择路，竟是直直地朝着老夫人的软榻冲了过去。
“还敢冲撞老太君！给我按住她！”王夫人尖叫着跳起来。
两个婆子狞笑着扑上来，一左一右就要去抓沈心瑶的肩膀。
沈心瑶脚下一滑，身子像条泥鳅一样，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从那两个婆子的缝隙里钻了过去。
“奶奶！瑶儿错了！瑶儿以后再也不敢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整个人借着那一冲之力，猛地扑到了软榻边上，两只手死死抱住了老夫人的腿。
“滚开！脏东西！”
老夫人只觉得腿上一沉，那股子混着泥土和雨水的味道直冲鼻端，恶心得她抬脚就要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沈心瑶那双原本死死扒着老夫人小腿的手，忽然松开了一只。
她依然把脸埋在老夫人的膝盖上痛哭流涕，看起来像是怕到了极点，在寻求最后一丝庇护。
可那只腾出来的右手，却顺着老夫人的后背，像是一条灵蛇，瞬间游移到了老夫人的后颈处。
那里，有两根大筋紧绷得像弓弦。
风池穴。
沈心瑶哭声依旧凄惨：“奶奶打死瑶儿吧！只要奶奶不生气，瑶儿这就去死！”
与此同时，她那修长如葱白的食指，在那处僵硬发紫的穴位上，重重地按了下去。
指尖微颤。
一缕极细、极纯，带着淡淡温热的金色灵力，顺着指尖，蛮横却又精准地钻进了那早已干涸堵塞的经脉之中。
“呃——！”
老夫人那原本还要骂人的嘴巴猛地张大，发出一声极其怪异的长吟。
那声音不像是痛苦，倒像是一口憋了十几年的老痰，终于被人给拍了出来。
正拿着剪刀冲过来的婆子愣住了。
正指着沈心瑶鼻子骂的王夫人也愣住了。
“还不快动手！老祖宗都被这贱人掐得翻白眼了！”
王夫人最先反应过来，看着老夫人那向后仰起的脖子，急得大吼。
“快把她拉开！这是要行刺啊！”
“闭嘴！”
一声怒喝，中气十足，震得屋子里的烛火都晃了晃。
王夫人吓得一激灵，“老……老祖宗？”
只见老夫人依旧仰着头，闭着眼，脸上的表情似痛苦又似极乐。
那原本紧皱得能夹死苍蝇的眉头，此刻竟然舒展了开来。
“别……别停……”
老夫人从喉咙深处挤出这几个字，声音都在颤抖。
“左边……再往左边一点……哎哟……就是这儿……”
沈心瑶跪在地上，脑袋依旧埋在老夫人的腿上，看起来像是在悔过。
实则那只手正极其富有节奏地在老夫人后颈处轻揉慢捻。
她嘴角微勾，眼底闪过一丝嘲弄，嘴上却带着浓浓的哭腔：
“奶奶，您别赶瑶儿走……瑶儿以前在乡下，专门跟村头的老兽医学过推拿，说是专治老牛……不，专治长辈头疼的。瑶儿没别的本事，就想给奶奶尽尽孝……”
“嗯……嗯……”
老夫人这会儿哪里还听得进她在说什么，只觉得那根手指像是带着魔力。
那困扰了她十几年的剧痛，在那指尖的按压下，竟然像是积雪遇到了沸水，瞬间消融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未有过的、酥酥麻麻的暖流，顺着脊椎骨一路向下，舒爽得她几乎要叫出声来。
“舒服……太舒服了……”
老夫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瘫软在软榻上，连那原本死死抓着扶手的手都松开了。
“老祖宗？您……您这是怎么了？”
王夫人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荒谬。
刚才还要喊打喊杀，怎么被这丫头摸了两下脖子，就……就享受上了？
“滚！”
老夫人猛地睁开眼，虽然依旧浑浊，但那眼底的血丝却退了不少，此时正一脸厌烦地瞪着王夫人。
“吵吵吵！吵得哀家脑仁疼！没眼力见的东西，没看见瑶儿正在给哀家治病吗？”
“治……治病？”
王夫人指着沈心瑶，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她？她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懂什么治病？老祖宗，您别被她骗了，这分明就是……”
“就是什么？”
老夫人眼皮一掀，冷笑道，“你是说哀家老糊涂了，连疼不疼都分不清了？”
“媳妇不敢！”王夫人吓得赶紧磕头。
“不敢就给哀家闭嘴！”
老夫人骂完，又换了一副表情，微微偏过头，似乎是在主动迎合沈心瑶的手指。
“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