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那股子挥之不去的异味,混杂着南诏王子石破天惊的表白,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氛围。
萧承煊揽在沈心瑶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指节都有些发白,声音里淬着冰碴子:
“段王子,松手。”
段无痕像是没听见,依旧死死拽着那片衣角,仰着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沈心瑶,那张俊美妖异的脸上,是一种近乎癫狂的虔诚。
“我回南诏就退了所有婚约!什么圣女,什么联姻,都比不上给你当一条狗来得快活!”
什么玩意儿?
沈心瑶感觉脑子里像是有个火炉被人凭空点着了,烧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体内的灵力,不,是那股刚刚从萧承煊身上强行“借”来的至阳气息,正在疯狂冲撞。
像是一群吃饱了撑的野牛,在她的经脉里横冲直撞,叫嚣着要找个出口。
燥热,从四肢百骸的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
“想当狗的站远点,”
沈心瑶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
“本小姐现在火大。”
她抬起脚,对着段无痕的肩膀就踹了过去。
动作干脆利落,没带半分犹豫。
段无痕被踹得一个趔趄,跌坐在地,却没恼,反而痴痴地笑了起来,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赏赐。
沈心瑶没空理会这个疯子。
她那一脚踹出去,力道其实不大,脚尖轻巧落地,却听到“嘶啦”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她垂眸看去,瞳孔微微一缩。
脚下那块坚硬平整的青石地砖,以她的落足点为中心,竟然被烫出了一道暗红色的、如同蛛网般细密的裂纹。
这热度,已经能熔金裂石了?
一股眩晕感猛地冲上大脑,眼前的景象都开始出现重影。
“成何体统!简直是成何体统!”
一个清越又带着怒意的声音响起,如同冷水泼进了油锅。
新任状元郎顾长风手持一柄象牙折扇,面沉如水地从席间跨步而出。
他先是鄙夷地看了一眼还坐在地上傻笑的段无痕,随即转向沈心瑶,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段王子,你乃一国储君,当众喧哗,言行无状,有辱国体!还有太子妃,身为皇家妇,更应谨言慎行,与外男拉拉扯扯,成何体……”
他话还没说完,沈心瑶已经晃悠悠地朝他走了过来。
不是,是倒了过来。
那股燥热已经烧得她有些站不稳,视野边缘阵阵发黑,她只是本能地想找个东西扶一下。
离得最近的,就是这个喋喋不休的状元郎。
她随手抬起,一把按在了顾长风的肩膀上。
【警告!警告!心源过载,排异反应启动……】
【检测到高智商生命体接触,灵气中和率1%……副作用缓解……极低。】
脑海里的系统面板疯狂闪烁着红光,但沈心瑶已经没力气去看了。
她只觉得指尖碰到的那片布料,仿佛是酷暑里的一块冰,虽然杯水车薪,却也让她混沌的脑子清明了一丝。
顾长风剩下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在沈心瑶那纤细滚烫的手指搭上来的瞬间,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一颤。
一股难以言喻的、带着暗金色光晕的暖流,从她的指尖悍然涌入,粗暴地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最后直冲天灵盖!
他原本清冷澄澈、规矩方圆的识海,像是被投入了一颗星辰。
那星辰轰然炸开,将他苦读二十年构筑的条条框框炸得粉碎,硬生生将那片小小的池塘,拓宽成了无垠的星河大海!
圣贤书上的微言大义,此刻都化作了她指尖的温度。
天地间的礼法规矩,此刻都成了她眉眼间的弧度。
“你……”
顾长风呆呆地看着她,嘴唇翕动,眼中原本的嫌恶与指责,在短短一瞬间,被一种近乎于自我毁灭的狂热所取代。
他猛地转身,一把抢过旁边记录官目瞪口呆捧着的笔墨,冲到殿内那架巨大的紫檀木雕花屏风前,挥毫泼墨。
众人只见他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写完,他掷笔于地,转身,再次面向沈心瑶。
他没有下跪,却比下跪更令人心惊。
他挺直了脊梁,深深一揖,声音清朗,字字铿锵,响彻整个大殿。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顾某今日方知,世间大道,尽在君身。此前的顾长风,有眼无珠,请世子妃……责罚!”
满殿死寂。
如果说刚才段无痕是疯了,那现在这位状元郎,就是疯得更彻底的那个。
萧承煊已经顾不上这两个突然发癫的男人了。
他快步上前,一把将沈心瑶从顾长风身边扯了过来。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他蹙着眉,看着她裸露在外的脖颈和脸颊,已经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樱粉色,甚至连那双清冷的凤眸里,都氤氲起了一层水汽。
他伸手想去探她额头的温度,宽厚的大掌刚一覆上,一股钻心的灼痛就从掌心传来,让他下意识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感觉,不像是摸着一个人的皮肤,倒像是把手直接按在了烧红的烙铁上。
经脉都被烫得一阵刺痛。
“不对劲。”
萧承煊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脱下自己的外袍,不由分说地将她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打横抱起。
“我带你出宫!”
“哎,王兄这是要去哪儿啊?”
一个虚伪的声音挡住了去路。
萧承礼端着一个白玉托盘,笑眯眯地走了过来,他身后还跟着两名捧着酒壶的侍女。
“王嫂看着面色潮红,气息不稳,想来是刚才施展仙法,动了心火。弟弟我特意为王嫂取来了宫中珍藏的‘百年玉液’,此酒性寒,最能平复心火,清心静气。”
他说着,亲自从托盘上端起一杯呈琥珀色的、散发着幽幽冷香的酒,递了过来。
沈心瑶被裹在萧承煊的披风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杯酒。
【真言之瞳】瞬间给出了分析。
【物品:催情化骨酒。
成分:百年冰蟾涎,合欢蛇胆……灵韵催化剂(高浓度)。
效果:强效激发灵力活性,透支生命本源,若无阴阳调和,三刻之内,化为脓水。】
危险。
极度的危险。
理智在疯狂地尖叫着让她躲开。
可身体里那股焚心蚀骨的燥热,却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发出了更强烈的渴望。
系统面板上的字迹已经变成了血红色。
【渴望度:99.5%……】
【警告!身体本能即将覆盖宿主意志!】
“王嫂,请吧。”萧承礼的笑容里,满是算计得逞的得意。
萧承煊抱着她,正要一脚踹开这个碍事的弟弟。
怀里的人却突然动了。
一只滚烫的手从披风里猛地伸出,快如闪电,一把夺过了萧承礼手中的酒杯。
玉杯的冰凉触感让沈心瑶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她甚至来不及细看,仰起头,便将那杯琥珀色的酒液,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