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咯吱”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大殿中,听来竟如山崩。
所有人的视线,都从那满殿奇花和痴缠的世子夫妇身上,猛地转回到了王椅之上。
庆王已经站了起来。
他那张向来不怒自威的脸上,此刻混杂着震惊、狂喜,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审视。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牢牢地盯在那个几乎挂在萧承煊身上的女人身上。
沉默,持续了足足十个呼吸。
“天佑庆国!天降祥瑞!”
庆王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制后的颤抖,却又洪亮得足以让殿内每一根新生的花蕊都为之震颤。
“世子妃沈氏,德配天地,心有神灵,引枯木逢春,乃我庆州之福!”
他张开双臂,如同要拥抱这满殿的奇迹。
“朕今日,于此殿,册封世子妃为——‘镇州圣女’!位同王子,享万民供奉!”
镇州圣女?
萧承煊抱着怀里滚烫的人,心头猛地一沉。
父王这一手,玩得又快又狠。
这不是恩赏,这是捧杀。
是把沈心瑶架在神坛上,用整个皇族的荣辱和万民的信仰,给她套上了一副最华丽、也最沉重的枷锁。
“父王,不可!”
果不其然,萧承礼第一个跳了出来,脸上的惊愕和嫉妒几乎要拧成一团。
“此乃妖术!父皇,您万万不可被这妖女蒙蔽了心智啊!她……”
萧承煊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只是抱着沈心瑶,对着萧承礼的方向,随意地凌空一拂袖。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如同一条游蛇,悄无声息地窜了出去,精准地糊在了萧承礼那张还在喋喋不休的嘴上。
“唔……唔唔唔!”
萧承礼剩下的话,瞬间变成了一连串滑稽的闷哼。
一层薄薄的白霜凝结在他的嘴唇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刚偷吃完奶油没擦嘴的傻子。
满殿文武,噤若寒蝉。
谁都没想到,一向温文尔雅的世子殿下,动起手来竟是这般霸道狠厉。
萧承煊却已经无心顾及这些。
怀里的人越来越不安分,像条离了水的鱼,在他胸口胡乱地蹭着,抓挠着。
他只觉得胸口一阵阵灼痛,低头一看,玄色的五爪金龙袍上,竟被她无意识的指尖,烫出了几道焦黑的、冒着青烟的细小抓痕。
这已经不是人了,这是一座行走的火山。
他再不迟疑,弯腰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转身就朝殿外大步走去。
“周武!”
“末将在!”
亲卫都统周武不知何时已立于殿门处,一身铁甲,声如洪钟。
“清道,回世子府。”萧承煊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喏!”
周武手按刀柄,对着身后亲卫比了个手势,一群如狼似虎的甲士瞬间行动起来,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在人群中清出一条通路,直通向大殿后方通往东宫的秘道。
几个试图凑上前来、眼神闪烁的官员和内侍,还没靠近,就被周武手下那冰冷的刀鞘直接顶在了喉咙上,硬生生逼了回去。
角落里,几个别府的探子刚想偷偷跟上,便被几名悄然出现的黑衣卫士捂住嘴,无声无息地拖入了阴影之中,只留下一两声短促的、被掐断的惊呼。
眼看着萧承煊的身影就要消失在秘道入口,嘴上寒冰渐融的萧承礼气得浑身发抖。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精心布下的局,不仅没能毁掉沈心瑶,反而让她一步登天,成了什么狗屁“圣女”,还成了那两人感情升温的助燃剂!
“岂有此理!”
他怒吼一声,一脚踹翻了身旁的酒桌。
杯盘碗碟碎了一地,琥珀色的酒液流得到处都是。
他还不解气,想再踩上一脚,脚下却猛地一滑。
“哎哟!”
正是他方才被萧承煊冻住嘴时,脚下凝结的那一小片冰霜。
二王子殿下就这么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墩儿,姿势狼狈至极。
世子府。
与大庆殿的繁花似锦不同,这里一如既往的清冷肃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
“砰。”
萧承煊一脚踹开殿门,抱着怀里已经开始说胡话的女人,径直走向内殿那张巨大的沉香木床榻。
“冰!把库里所有的冰鉴都给孤搬进来!”
他的命令一下,整个东宫都动了起来。
很快,一口口装着晶莹冰块的巨大铜缸被抬了进来,摆满了寝殿的各个角落。
整个房间的温度,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骤降,几乎要凝水成冰。
萧承煊将沈心瑶轻轻放在床上,拿起一块最大的冰,想覆上她滚烫的额头。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
“滚开!”
床榻上的人猛地睁开眼,一声尖锐的低喝。
一股无形的灼热气浪以她为中心,轰然炸开!
“砰!砰!砰!砰!”
满屋子的冰块,无论大小,在这一瞬间,尽数爆裂,化作了漫天飞舞的冰晶和白茫茫的雾气。
萧承煊被这股气浪逼退了半步,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瞳孔微缩。
物理降温,无效。
白雾之中,沈心瑶缓缓坐了起来。
她一头青丝早已散乱,衣衫半褪,露出线条优美的香肩和锁骨。
那片雪白的肌肤上,此刻却浮现出大片暗金色的、如同神祇刺青般的诡异纹路。
最可怕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凤眸里,已不见半分清明,尽是燃烧的、野性的、捕食者般的欲望。
她的视线,死死地锁着萧承煊的喉结,仿佛那是世间最甘美的泉眼。
下一刻,她动了。
如同一只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扑了过来,竟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直接将萧承煊这位久经沙场的太子殿下,硬生生推倒在了床榻之上!
“你……”
萧承煊刚吐出一个字,便感觉一个冰凉滑腻的东西,被一只滚烫的小手粗暴地塞进了自己的领口,顺着锁骨一路滑到了胸膛上。
是刚才被震碎后剩下的一块最大的碎冰。
冰与火的极致触感,让他浑身一僵。
“呵……”
一声带着灼热气息的低笑,在他耳边响起。
紧接着,一片温软湿热的触感,轻轻含住了他的耳垂,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这些死物……不够凉。”
沈心瑶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烈火灼烧过的沙砾,每一个字都带着致命的钩子。
她稍稍退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布满暗金色纹路的眸子,与他震惊的黑眸对上。
“殿下,”
她舔了舔自己同样滚烫的嘴唇,一字一顿地宣告。
“系统说,只有你的内力……能让我‘解渴’。”
系统?
这个陌生的、从未听闻过的词汇,像一道惊雷,在萧承煊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抓向她肩膀的手,在半空中猛地一顿。
电光石火间,他反手抓住了床榻边悬挂着的帷幔拉绳,用力一扯。
“哗啦——”
层层叠叠的明黄色真丝锦帐,带着沉重的阴影,瞬间垂落,将整张龙床,连同床上交叠的两人,彻底与外界隔绝开来。